第21章 如你所願
沈妄這一日過得糟糕透了，早間聽了母親的話心中便燒著一團怒火，恨不能立刻回去收拾那個不知好歹的臭丫頭，可他堂堂兩江總督，總不能為著個女人耽誤正事，因此便先去宮中。
今日皇上召集幾位重臣商議要事，是關於戶部侍郎上書的官驛撤裁之事，官驛乃是太祖時期建立的，專門運輸重要情報，選用的都是良駒寶馬，一路暢行無阻，千里之路也能在十日內到達。
可是這官驛的維護耗資巨大，且後來漸漸被沿途官員暗中私用，近日各地方官入京述職，還鬧出一樁醜聞。
原是有一位嶺南官員的妻子動用官驛前來捉姦，將官員和偷偷納的小妾堵在了被窩裡痛打一頓。
戶部侍郎頂著消減預算的KPI，正不知如何是好，便上書要求裁撤官驛，每年可節省白銀六十萬兩。
因為官驛以兩江之地最多，皇帝便問沈妄的意見，沈妄表示不同意，戶部侍郎算帳算得清楚，卻算不准人心，若是裁撤官驛，大批驛站的人也將被裁，這些人可是熟知全國地形，一旦淪為暴民，將對朝廷造成極大威脅。
於是兩撥人就吵了起來，沈妄心裡憋著一團火，一時沒忍住，將那戶部侍郎按在地上痛揍了一頓，自己則被罰俸半年。
因此沈妄早間強行壓下去的氣，經了這一日，非但沒消掉，反而似一頭被關在籠中的怪獸，已然是張牙舞爪，目眥欲裂。
晚棠一進書房便感覺到今日的氛圍有些不同，沈妄雖一貫冷著眉眼，但眼底總含三分戲謔與調笑，叫他看上去不那麼冷厲，今日卻沉澱著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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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還未走近桌案邊，沈妄已經抬步走了過來，沉重的腳步聲在地板上咚咚迴響著。
晚棠看著他眼底那股子駭人的戾氣，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絲畏懼，腳下後退一步，再退一步。
沈妄腳步卻不停，一步一步，像是追逐食物的野獸，將自己的獵物逼到牆角。
晚棠後背撞到了楠木書架上，她已經沒有路可以退，只能在身側無聲地攥緊了發白的指尖，咬著下唇抑制著身體的輕微顫抖，在心裡盤算他這是因為什麼。
沈妄開口，眼底赤紅，聲音沙啞：「爺可曾答應過你，要放你出府去，嗯？」
晚棠心下一沉，果然是為著這個，她當初在夫人面前將此事捅開，他早晚會知道。
見她不說話，沈妄冷笑一聲，抬手捏起她的下巴，怒吼道：「說話呀，答應過嗎？」
這一聲怒吼似平地驟然炸開的驚雷，屋外候著的胡福都嚇得一個哆嗦，心想這倆祖宗又怎得了，怎麼沒一日的消停。
晚棠感覺自己的下頜骨被他捏得咔咔作響，她咬著唇內軟肉，不覺咬破了，絲絲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徐徐綻開。
晚棠慌亂的心底卻慢慢平靜下來，她緩緩開口，聲音帶了幾分顫抖，但很平靜：
「世子爺，我也沒答應過要做你的通房。」
晚棠望著沈妄，望著他眼底暴怒的赤紅，以為下一瞬便會聽到他無情的嘲諷。
你算個什麼東西，爺要個通房還需要你答應？
可他並沒有，只一雙寒潭般的雙眸沉沉望著她，似決堤前的洪水一般，過分的平靜。
晚棠知道逃避沒有用，她要解決問題，必須直面問題本身，於是繼續說道：
「世子爺，您嫌我卑賤，不肯與我談判，奴婢無法，只能出此下策。」
沈妄唇角綻開一絲冷笑：「所以，你就先斬後奏，將此事捅到夫人面前，逼我吃了這個啞巴虧？」
「好，好得很。」他一邊說著，指腹狠狠碾過她的紅唇。
虧他還憐惜她，壓制著自己的欲望這幾晚都沒碰她，知道她學規矩吃了不少苦，還專程找母親求情，結果竟就換來她的無情算計。
晚棠被他粗糲的指尖碾得有點痛，不由得皺了眉。
沈妄眯起眸子：「我真不懂，你到底有多賤，這般上趕著，非做人家的玩物？」
晚棠沒有被他的惡意羞辱擊潰心底的防線，她勾了勾唇，粲然一笑。
那笑容似綻放的罌粟花，純美之中透出幾分危險的魅惑。
沈妄一怔，只覺得一顆心似被輕輕撞擊了，旋即心跳也漏了幾拍。
晚棠看著他，眼底再無一絲畏懼：「有什麼區別呢，世子爺？姨娘也好，通房也好，玩物也罷，不過都是給世子爺享用的玩意兒罷了。」
「做了你的通房或者妾室，不過是一輩子的玩物，還頂著個名分的空殼，可做你的玩物，來年我便能擁有自由的人生，奴婢覺得更加划得來呢。」
晚棠覺著沈妄或許會被氣死。
沈妄的內心卻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動。
本來他憋了一肚子怒火，她幾次三番的以下犯上，真當他是個好性兒的麼，是該狠狠教訓一頓，給她立一立規矩了。
可望著眼前這張蒼白清秀的小臉，身量纖瘦，脊背卻挺得筆直，那份寧折不彎的風骨，那些清流士大夫都比不得。
沈妄最恨忤逆與背叛，最恨人家不聽他的話，此刻心底的怒意卻慢慢消散，反而滋生出一股興奮與新奇。
這個小女人，表面乖順得像一隻小白兔，可心機多得像只小狐狸，那滿眼的倔強，還是一條餵不熟的小狼崽子。
沈妄身邊從不缺乖順的想要依附他的女人，可馴服那樣的人，毫無難度，更沒有又趣味可言。
晚棠看著他眼底的洶湧波濤似退潮，卻又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掩藏在黑潭一般的眸底，她不由得皺了眉，只覺得此刻褪去怒容的沈妄，反而更危險，更可怕了。
「好，」沈妄吐出一口氣，鉗制她下巴的手輕柔了許多，緩緩說道：「如你所願。」
晚棠愣了片刻，旋即心頭一陣狂喜，她孤注一擲，終究是堵對了。
像沈妄這種大男人將面子看得很重，因此只能認了。
沈妄看著她眼底翻湧的喜悅，心中一股冷意，沒想到這般平靜的人兒，還能露出鮮活的喜悅。
晚棠屏住呼吸，輕聲說道：「世子爺同意了？」
沈妄冷嗤一聲：「爺對你沒那麼大的興趣。」
晚棠暗中彎了唇輕笑，正沉浸在喜悅中，便聽到一道冷沉的聲音傳來：
「既答應了做爺的玩物，那還等什麼，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