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叫她自己選


  周興背了手,說道:「告御狀?大嬸,這御前的門朝哪邊開您知道嗎?您見過天子嗎?可咱們世子爺那可是二品大員,天子寵臣!」

  他必須將這一家人按住了,因此毫不留情斬斷程氏的全部幻想。

  程氏愣在原地,身子晃了晃,一旁的丈夫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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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興長長出了口氣,緩和了語氣又說道:「大嬸,您真的不必擔心,世子爺對向晚姑娘那真是要星星不給月亮,寵在心尖上。」

  「您還是多費心安撫好季公子吧,世子爺是寵著姑娘,可對於季公子,若去國公府鬧事,怕是,沒那麼包容的,還能不能活著回來,那就……」

  程氏身子一晃,險些向後栽倒。

  她是個母親,自然不敢讓自己的兒子身涉險境。

  周興離開後,茶室的門被風吹動,又兀自晃蕩了許久,茶壺裡的水燒開了,屢屢輕煙之中,程氏夫婦二人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程氏咬著下唇一直流淚,只覺得心疼晚棠,她指尖死死掐進手中那封信箋,掐出半月形的凹痕,過了許久抬眸看著丈夫:「這信……」

  她擔心裏面的內容會不會刺激到季昀璟。

  季郁白說道:「咱們不能看,那是向晚寫給昀璟的。」

  程氏情緒瞬間崩潰,撲進丈夫懷裡一邊痛哭一邊捶打他:「可我的晚晚怎麼辦,我當閨女養大的,憑什麼?憑什麼就不讓她回來了?」

  會館這邊,季昀璟和妹妹季若華已經醒了,得知爹娘去買早點,便在大堂內等候。

  季昀璟頻頻望向門口的方向,期待著下一瞬,或許他的晚晚便會出現。

  「昀璟哥哥,你看什麼呢?」丁瑤湊上前來,坐在他身側的圓凳上。

  季昀璟沒說話,丁瑤托著腮望著他,滿眼的痴迷,昀璟哥哥可真好看。

  她嬌聲說道:「昀璟哥哥,明日便放榜了,你一定能中,說不定還是魁首呢。」

  季昀璟有些心煩,可他的教養又不允許他直接將人推開,這時頭頂響起季若華的聲音:「借您吉言,但是勞您大駕讓個地方,這是我的座位。」

  丁瑤回頭惡狠狠瞥了季若華一眼,不情願地起身離開了。

  季若華不屑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將買來的早點放在桌上,她實在餓了,等不了爹娘,就自己去附近買了。

  「快吃吧,哥哥,爹娘準是又背著咱倆偷偷逛街去了。」

  「哎,等晚姐姐回來,我可就慘嘍。爹娘,還有你們倆,整日出雙入對的,就我一個孤家寡人,哎。」

  季昀璟笑笑,寵愛地看了妹妹一眼。

  季若華又忍不住吐槽丁瑤:「之前沖喜時她毫不猶豫退婚,現在卻跑過來天天粘著你,真不要臉。」

  正說著,只見程氏和季郁白走了進來,兩人兩手空空,壓根沒買來什麼早點。

  季若華對著哥哥攤開手聳了聳肩:「你看我說對了吧,爹娘又出去偷偷吃好吃的了,根本就把咱倆忘了。」

  季昀璟一笑,抬眸看向母親時,卻察覺出異常。

  他連忙上前:「娘,怎麼了,你眼睛怎麼這麼紅,哭過了?」

  程氏抬眸看了一眼兒子,喉頭哽咽得說不出話來,還是丈夫季郁白上前一步說道:「昀璟,你同我們來房裡一趟。」

  會館的房間內,季昀璟捏著那張信紙,他已看了許久許久,越看眉心皺得越緊,面色越蒼白。

  「昀璟哥親啟:

  此前相逢,人前諸多顧忌,終是難以直言,只得借尺素一封,剖白心緒。

  三載光陰,彈指倏忽,卻足以磨改人心。

  昔日懵懂之情,於我已不復當初,滄海桑田,我心已變。

  如今得蒙世子垂憐,許我入府為侍妾,錦衣玉食,前程似錦,遂決議斬斷你我二人之緣。

  本也無紙面婚約,口頭承諾做不得數,望昀璟哥另尋良緣相守,萬事珍重。

  另有家母所留羊脂玉鐲原物奉還;昔日叨擾季家,蒙收留三載,今備銀票五百兩,略作補償,聊表寸心。」

  隨信確實夾著一張五百兩的銀票,是京城的票號。

  季昀璟看看那刺目的「我心已變」,偏生怎麼會是向晚那熟悉的字跡呢,再看看手中的京城票號,便覺得這票似是長了嘴,正無情嘲笑著他。

  季家在村里曾經也算殷實之家,可如今晚棠隨意一出手,便抵得過季家的全部家財。

  其中深意,實在是不言自明。

  程氏不知道信的內容,看著兒子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把握住兒子冰涼的手說道:「兒啊,向晚既得了更好的前途,你便放手成全了吧。」

  說著眼淚忍不住又撲簌簌落下。

  季郁白心裡也難受得很,但他作為一家之主,任何時候都要撐住,於是上前附和道:「你娘說得對,昀璟啊,你還年輕,真的愛一個人,不是非要留在自己身邊,而是尊重和成全,若有能力便全力托舉,若無能力,至少叫她——」

  季郁白艱澀地開口:「叫她自己選。」

  季昀璟失神的雙眼猛地抬起,旋即一絲自嘲的笑自唇角溢出。

  若無能力托舉。

  若無能力托舉。

  是啊,連中三元又如何,即便這次中了舉又如何,人人艷羨又如何。

  在堂堂國公府面前,那個世子爺什麼都不用做便能擁有一切,相比之下,他簡直可笑,簡直小丑,簡直不值一提。

  季昀璟捏著那張銀票,想起曾經同鄉說過的話,國公府人間富貴的,向晚又生得如此貌美,你怎知她不會變心,環境是極能改變一個人的。

  季昀璟眼底的光一寸寸熄滅,胸口似被一塊巨石堵住了一般喘不上氣來,他再也壓制不住,轉身沖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間咔嗒一聲閂上了房門。

  程氏在外不停拍門:「昀璟,昀璟,你開門啊,你聽娘說——」

  季郁白將妻子拉了回來,耐心說道:「叫孩子自己冷靜一會兒吧,給他點時間,他長大了,他是個男人,總不好在人前哭哭啼啼的,別去打擾他了。」

  他雙手扶著妻子的肩頭:「相信咱們兒子,他一時心裡難受,總會想明白的。」

  程氏眼眶通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只重重點了點頭。

  這一夜,程氏夫婦一宿未眠,明日放榜,很多人半夜便出發前往貢院,等在圍牆下。

  天蒙蒙亮的時候,季昀璟房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季郁白剛有些瞌睡,被程氏一巴掌拍在背上,馬上就醒了。

  只見季昀璟跨步走出來,一襲青衫打理得整潔,一個褶都沒有,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以玉簪固定了束髮,整個人利落乾淨,所有疲態與頹喪似盡數洗去,顯得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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