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季昀璟跑了

  季昀璟走上前，看著程氏熬紅的眼眶，鬢角似新添了幾許白髮，面露愧色低了頭說道：

  「兒子不孝，讓娘操心了，兒子想明白了，各人自有各自的前程，向晚既選擇了自己的前程，我作為一個男兒，也該好好專注於自己的前途。」

  程氏鬆了口氣，心中欣慰又覺辛酸，抬手輕輕撫上兒子的鬢邊。

  季昀璟說道：「我這就去看榜。」

  季郁白想著，如今貢院外早已圍得水泄不通，嘈雜煩亂，不忍兒子過去擠，便說道：「我同你娘去看榜，你和若華在會館內等著報喜的人。」

  鄉試除了公開放榜，衙役也會挨個兒報喜，季昀璟似想了一會兒，點點頭說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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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貢院門前比想像中還要擁擠，堪稱比肩接踵，聽聞有人被踩傷了，還有個人看到中了榜當即就瘋了，季郁白便有些慶幸，沒叫兒子來這亂糟糟的地方。

  他叫程氏在外圍等著，自己深吸一口氣擠了進去。

  程氏看著丈夫的身影被淹沒在人海中，焦急地等待著他帶來喜報。

  此番若能中了，對昀璟也是個寬慰，他從小的夢想就是科考入仕，做個為民請命的好官，若沒中，那便是雪上加霜了。

  過了許久，季郁白欣喜若狂地自人群中艱難地擠了出來，衝到妻子面前拉了她的手說道：「中了，中了，咱們昀璟中了，第二名！」

  眾人聽聞不但中了，還名列前茅，頓時羨慕不已。

  程氏內心也是一陣欣喜，連忙一手拉著丈夫一手提著裙擺就往會館跑去，想著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兒子。

  二人到了會館的時候，報喜的衙役隊伍也到了，鑼鼓聲初歇，正扯了嗓子高聲喊道：「恭賀清河縣榆禾鎮季昀璟季老爺，喜中乙丑年永平鄉試第二名！」

  程氏和丈夫對視一眼，都是喜笑顏開。

  大堂內鬧哄哄的，擠滿了考生，大家抻著脖子互相張望，想看看這位高中亞元的是何方神聖，有人猜測或許是鬍子花白的老學究，考了一輩子，還有人說見過季昀璟，人家是個溫文爾雅的少年郎。

  可等了一會兒，翹首以盼，卻始終不見這中舉之人出來。

  衙役又高聲喊了一遍：「恭賀清河縣榆禾鎮季昀璟季老爺，喜中乙丑年永平鄉試第二名！」

  「季昀璟季老爺在不在？」

  程氏臉色倏然一變。

  她想起早起時兒子那一臉釋懷的淡然模樣，心口似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一般，一瞬間感覺無法呼吸。

  大堂內眾人見始終無人露面，不由得議論紛紛，這位季昀璟老爺怎麼回事，考中了還是第二名，這麼天大的好事，竟然不出來。

  這時，若華慌慌張張地撥開人群，一臉驚慌地跑到爹娘面前，氣喘吁吁說道：「不，不好了，哥哥，哥哥偷偷跑了！」

  京城國公府，松風院內。

  入了夜，床帳搖晃的吱呀聲慢慢停歇，雲清雲舒端了熱水進來，沈妄將二人打發出去，親自給晚棠將身子擦洗後，跨步上了床榻。

  他將人攬在懷中，俯在她耳側低聲問道：「你叫什麼？」

  晚棠一怔皺了眉，她沒叫啊，那個似野獸般低吼的人明明是沈妄，她都替他害臊，只怕門外的胡福兩口子和雲清雲舒都聽到了。

  沈妄抬手把玩著她順滑的發梢，說道：「晚棠不是你的本名吧，你本名叫什麼？」

  原來是問她的名字，府中丫鬟的名字多是主子賜下的。

  晚棠垂了長睫輕聲說道：「我叫向晚，晚棠是小姐起的名字，取了我名字中的晚字，正好當時海棠花開得正盛，便叫我晚棠。」

  沈妄沉吟道：「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你爹起的名字？」

  「對了，上次你說你父兄都是讀書人，你可以寫信給他們，叫他們一同去吳郡，爺安排他們進最好的程君書院讀書，來年定然金榜題名。」

  晚棠心裡咯噔一跳。

  原身親生的爹是個賭棍，家裡所有錢都拿去賭了，親生的哥哥是個二流子，整日遊手好閒招貓逗狗，全家就她一個老實本分人，整日受欺負被剝削，自六歲起便要上灶做飯，所有家務都是原身一個人干。

  原身是個單純善良的女孩子，心裡對親情一直有期待，當得知爹娘為了十兩銀子把她賣去鄰村季家給病秧子沖喜時，一氣之下撞牆死了，這才叫現代的她穿了過來。

  面對原主這一家子吸血鬼，晚棠果斷寫下斷親書，甩開包袱去了季家，此後再也沒見過他們，聽聞他們搬走了，晚棠也不關心。

  她自然不會讓沈妄見到，於是說道：「不勞煩世子爺惦記，我父兄不成器，童生試都考不過的。」

  「無妨，」沈妄說道，「哪裡就是你父兄不成器，許是你們那裡的私塾先生不會教。」

  「吳郡的程君書院那可是聞名天下，其中的夫子都是進士出身，每年取中的舉人進士是最多的，多少名門望族不惜重金想送子弟進去，也未必能夠。」

  「待有了名師指點迷津，你父兄考個舉人秀才的，不成問題。」

  沈妄是存了心要提攜她的家人，若她父兄能入仕，哪怕只是個小官，她的身份便會全然不同。

  晚棠說道：「多謝世子爺好意，不過真的不用了，我父兄又懶又蠢又笨，實在不是那塊料，莫要白白浪費了世子爺一番苦心。」

  沈妄不再堅持，輕輕颳了她鼻子一下，笑著說道：「你父兄若是知道你這麼說他們，怕要傷心了。」

  他並未放棄，只想著不急在這一時，反正到了吳郡辦貴妾之禮時，總需要她家人到場的，到時候他直接跟內兄與岳丈大人說，他們定然同意，沒有哪個男人不想當官不愛權力的。

  沈妄輕輕撫摸著晚棠柔軟的頭髮，說道：「再過兩日便要回去任上，明日爺無事，帶你去周圍逛一逛吧，這京郊有不少山水，你來了京城這幾年，想來也沒空去玩一玩吧。」

  晚棠之前說過再不出院門，沈妄本也沒當回事，可她竟然做到了，整日只關在屋子裡寫字看書。

  此前她總想著往外跑的時候，沈妄不悅，想要她安分些，可她整日關在房中鬱鬱寡歡，他又想著叫她出去轉轉。

  中間周興又來過一趟，送他娘新做的糕餅，晚棠接食盒的時候拉著他聊了幾句家常，看著她微笑的樣子，沈妄心裡酸溜溜的。

  當驚覺自己或許吃醋的時候，沈妄心中一驚，周興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個頭兒比晚棠還矮一點，吃他的醋？沈妄都覺著自己掉價。

  可他心裡還是有點苦澀，晚棠對誰都很溫和，唯獨對著他冷冰冰的。

  周興其實是借著送糕點過來告訴晚棠，永平府那邊的事都辦妥了，信已送到，他叮囑了程氏夫婦要按住季昀璟，如此晚棠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