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若你不願,我帶你走
「怎麼了,爺?」長隨看沈妄站住了腳步,身子微微晃動,連忙上前低聲詢問。
沈妄抬手扶上了他的肩膀,說道:「隨風,你拿上我的令牌,走官驛,務必用最快的速度前去永平府清河縣府衙,調查季郁白一家的戶籍。」
打聽來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是官府存檔的戶籍不會說謊,若真是童養媳,晚棠的戶籍應是落在季昀璟「妻」的戶上。
沈妄沉聲道:「我要將戶籍原件拿回來,可聽懂了?」
隨風是沈妄當年平定叛軍時撿回來的一個孤兒,雖然只有十六歲,但心思縝密,行事穩妥,因此一直很得沈妄重用,當下便鄭重點點頭,領命出發去了。
此刻朱雀大街上,胡福正帶著晚棠和季家人在戲樓聽戲,點的是《紅鬃烈馬》,就是薛平貴與王寶釧,若華不是很聽得懂,季昀璟便不時給她和晚棠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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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璟靠近晚棠,借著大家高聲吆喝的嘈雜聲掩蓋,壓低聲音說道:「向晚,你真的願意嗎,你可有什麼苦衷,你別怕,若你不願,我帶你走。」
晚棠自磁碟中捻起一粒瓜子,先是往胡福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回了眸子望著季昀璟。
季昀璟心中始終抱著一絲期待,眼前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他必須親口問一問晚棠,聽她親口回答他。
這也是他此一番拼盡全力也要來京城國公府的原因,除非晚棠親口承認,他才會相信。
晚棠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她不願意能如何,季昀璟到底是讀書人,哪裡知道沈妄的權勢有多大。
這時掌聲落幕,戲院重歸於安靜之中,旋即咿咿呀呀的唱腔響起。
晚棠怕自己說話被胡福聽了去,在桌子底下拉了季昀璟的手,一筆一划寫下:
我願意。
季昀璟儘管有心理準備,可一顆心還是又一次狠狠墜落下去。
一曲終了,晚棠終於將那顆瓜子放進了嘴裡,似無意般說道:「這戲不好看,太過於失真,太過理想,薛平貴做了十八年榮華富貴的駙馬爺,定然早就忘了苦守寒窯的王寶釧。」
季昀璟臉色一白,說道:「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負心漢。」
晚棠沒有看他,只將瓜子殼放到桌上,淡淡說道:「無關男女,人都是一樣的,面對誘惑誰都會動搖。」
季昀璟攥緊了發白的指尖,視線中晚棠起身離去的背影愈發模糊。
當晚,沈妄在松風院備下家宴,明日便要起程去吳郡,他舉杯對季郁白道:「岳丈既來了京城,何不明日與小婿同行一併南下,到了吳郡玩一玩,我與向晚的婚事也操辦一番。」
季昀璟纖長的手指收緊,緩緩握緊了杯盞,父親看著兒子的神色,連忙推拒:「這不妥,世子爺,您南下是公差,我們跟著於您名聲有損,且出來這些時日,不瞞世子爺,家中還有諸事要照料,待我回去安頓一番,再自行前去吳郡。」
他沒有完全拒絕,沈妄願意以貴妾之禮待晚棠,那麼他作為晚棠的「父親」,必須為女兒的臉面考慮,去還是必須要去的。
只是不敢叫季昀璟跟著,待先回了永平府,再去吳郡時找個理由不叫季昀璟去就罷了。
沈妄聽季郁白算是答應了,便也不再堅持,反正到了吳郡也要忙碌些時日,叫他們先回家,晚些再去也沒什麼。
次日一早,便要動身南下,沈妄先去了榮禧堂跟父母道別,林明蕪也在,他便又叮囑了一番:「松風院的下人,還要辛苦弟妹照料,他們的份例銀子與花銷,尤其是傻大姐兒,腦子不好還吃得多,她爹臨終前託付過我,飯要管夠,無論多少只管從我帳上走便是。」
松風院的花銷一直都是沈妄自行承擔的,不走國公府公帳,其實說起來,國公府其他房頭和旁支虧空的時候,也是沈妄拿的銀子。
林明蕪點點頭,上次幫著晚棠逃走的事,他們兄弟之間生了罅隙,但她見到這位長兄一如從前,公事公辦,不帶任何個人情緒。
「兄長。」
林明蕪想了想,還是叫住了沈妄,沈妄身高腿長,已經走出幾米開外,林明蕪便拎著裙裾小碎步追上前去。
沈妄和她保持著合適的距離,沉聲問道:「弟妹還有何事?」
林明蕪微笑著說道:「我,很喜歡晚棠姑娘。」
沈妄微微擰了眉。
林明蕪又說道:「晚棠姑娘性情率真,不拘一格,是個妙人兒,很討人喜歡。」
沈妄背了手說道:「弟妹想說什麼,還請直言。」
林明蕪長睫輕輕扇動著,緩緩說道:「我是想說,晚棠姑娘性情倔強,吃軟不吃硬,但是她並非冷心冷肺之人,旁人真心待她好,她都會記在心裡,她之前還給我推薦過蘇州府的白老神醫,請來給我家小妹妹治病。」
「女人總是更懂得女人一些,只要兄長好生待她,多為她的處境考慮一二,晚棠姑娘定會一顆真心託付兄長的。」
沈妄勾了勾唇,這是勸他好好對晚棠,他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回到松風院時,車轎均已備好,程氏一路送晚棠到了碼頭上,依依不捨拉著她的手,又落下淚來。
季郁白上前扶著妻子的肩膀拍了拍,安撫道:「好了好了,向晚是去過好日子的,咱們過些時日便去吳郡了,又能見到她了。」
程氏便擦了眼淚,拉著晚棠的手說道:「好孩子,家裡的事你莫操心,我和你爹都能辦好,你此後自己要多保重啊,人這輩子溝溝坎坎很多,遇到事兒一定要想得開。」
沈妄看著她們依依惜別,這般的母女深情,怎麼看都不像是裝出來的,也不像是婆媳能做到的,內心又多了一份希冀。
那童養媳的事希望是他胡思亂想的吧。
晚棠內心自然也是萬分不舍,但是知道貪戀這一刻的溫暖,也改變不了什麼。
她最後望了一眼季昀璟,他轉了眸子過去只看著江面上的船隻,她看得到他眼角的微紅,看得出他在竭力遏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