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換做我也選世子爺
晚棠鬆開了程氏的手，頭也不回地登上了甲板。
開船了，船行遠去。
晚棠還靠在船壁上哭，沈妄看著她小小一隻瑟縮在一角，雙臂環著自己的膝蓋，無聲地流著淚，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有些心疼。
船上風大，吹來絲絲涼意，沈妄解下披風將她裹住，將人抱到了自己所在的房間內，放在軟榻上，又擰了熱巾帕給她擦了滿臉的淚。
見她肩膀還聳動著，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此前他以為她性情淡漠，冷心冷肺的，沒想到她對家人如此看重。
以後若她能將自己也當作家人，會不會也如此重視呢。
沈妄拉了她靠在自己肩頭，拍著她的背安撫道：「好了，不哭了，你若真捨不得爹娘，就叫他們搬到吳郡去住。」
本章節來源於兔兔思閱讀
晚棠瞬間就不哭了，她緩緩搖了搖頭：「多謝世子爺好意，不過不必了，爹娘年紀大了，他們在永平府生活習慣了。」
碼頭上，季昀璟立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艘巨大的官船遠去，漸漸化作天邊的一抹黑影，頭頂的太陽並不算刺眼，但他卻忽然感到一陣眩暈。
四人雇了馬車準備返程，一路上一家人相顧無言，終於程氏忍不住開口對兒子說道：「昀璟，你也看到了，這沈世子是個斯文有禮的世家公子，定會善待向晚的。」
季昀璟發白的指尖緊緊攥著衣袍，沒有說話。
程氏夫婦對視一眼，季郁白對兒子說道：「昀璟，咱們回家收拾一下，你跟我們一起去趟吳郡吧，只是你得收一下性子——」
他看出了沈妄對季昀璟的猜疑，若季昀璟此番出面，應能取得沈妄的信任。
可季昀璟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絕了，說道：「我不去。」
叫他親眼看著晚晚去給人家做貴妾，還不如直接剜了他的心。
抬眸對上爹娘緊鎖的眉頭，季昀璟又補充道：「下月我便要去府學了，我要讀書，沒時間。」
程氏暗暗嘆了口氣，丈夫拍了拍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似在說著，給孩子一點時間吧，他終究會走出來的。
一直沉默的若華看了看爹娘和哥哥，忽然說道：「哥，沒見到晚姐姐之前，我也跟你一樣生氣，可我現在想法變了，若是換做我的話，我也會選那個世子爺。」
季昀璟臉色倏然變得灰白，程氏拽了拽女兒的衣袖，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可若華卻不管不顧繼續說道：「你沒聽說嗎，人家像你這般大的時候，已經高中探花入朝為官了，且人家年輕英俊，玉樹臨風，威武……」
她不是不心疼哥哥，她只是看不下去，爹娘天天拿著好話哄著哥哥，那能有用嗎。
他現在就像當初中了毒，必要將膿瘡給挑破了，將那毒液排出來，像爹娘這般溫吞吞的，似塗抹些溫和的藥物，這能有用？
就得叫他認清現實，哪怕殘酷，方能真正地清醒過來。
「好了。」程氏見兒子幾乎面無血色，心疼地呵斥女兒，「你既然這麼願意，要不你替向晚給人家做妾？」
若華撇了撇嘴：「人家看上的又不是我，娘你難道沒看到嗎，世子爺一雙眼睛簡直要粘在晚姐姐身上，嘖嘖，那專注寵愛的眼神，我牙都快倒了。娘你也年輕過，被這樣的世家公子喜歡上，哪個女孩子能抵抗得了？」
「停車！」季昀璟一顆心被紮成了篩子，再也忍不了了，大喝一聲，頂著滿頭暴跳的青筋，車子尚未停穩便跳了下去。
待車子停下，季昀璟已經一頭扎進了街巷之中，不見人影。
氣的程氏點著女兒的額頭訓斥：「你這丫頭怎麼回事，一點不心疼你親哥，就往他傷口上撒鹽！」
若華嘟嘴說道：「娘，哥的傷口就在那兒，我不撒鹽他就不疼了嗎？還不如一次疼個徹底，快些清醒了振作起來。」
季昀璟渾渾噩噩走在街頭，耳邊不絕於耳是孩童的追逐歡笑聲，賣貨郎的吆喝聲，可這熱鬧的煙火氣，卻暖不了他周身的冰冷。
他耳邊一直迴響著母親和妹妹的話。
沈家是好人家。
世子爺是好人。
要是我也選那個世子爺。
當初他病重，丁家來退婚的時候，他其實沒怎麼傷心，丁瑤的選擇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他只是對丁夫子的為人有些失望。
這一次，季昀璟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心痛如刀絞，心死如燈滅，連爹娘告訴他鄉試中了第二名，要去府學讀書，也沒法再讓他感受到一絲一毫的喜悅。
「昀璟，昀璟——」父親步伐快，追上了他，氣喘吁吁地拉住了失魂落魄的兒子。
季昀璟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喃喃說道：「爹，你說我還能做什麼，我心裡，心裡太難受，我什麼都不想做……」
他哽咽，只覺渾身無力，說不下去了。
季郁白望著兒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說道：「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心裡難受就難受著做，提不起精神就沒精神的做。」
季昀璟抬頭望著父親，季郁白看著兒子眼底的傷痛，像是那年病榻上的少年，心中心疼不已，但目光依然堅定。
「心裡難受就努力讀書，拼了命地讀書。昀璟，人不能停下，要一直走下去，風和日麗時走快一些，疾風驟雨時慢一些，一直往前走，才可能遇到新的希望。」
他沒有勸兒子放下晚棠，他知道這沒用的，那麼刻骨銘心的愛過，哪裡是能說放下就放下的。
季昀璟眼眶滾燙，伴著一滴熱淚滾落，咬著下唇鄭重地點了點頭。
晚棠第一次在船上過夜。
她倚靠船頭，江風岑岑，刮在臉上一陣細密的疼，又順著領口灌入衣襟之中，不多時便冷得身上發抖。
但晚棠全然不在意，只盯著暗夜中暗流涌動的江面。
一件貂皮大氅披在她的肩頭，沈妄自背後緊緊圈住她，輕聲問道：「冷不冷？」
沈妄一雙大手包裹著她冰涼的手，讓晚棠靠在他身上。
晚棠輕聲說道：「奴婢有一事不解，想要請教世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