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這丫頭全部心機都用來算計他
沈妄與下屬談論那些機要大事，從不避著晚棠，只在中間擋個屏風，每當此時晚棠會放下書，暗中認真聆聽，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了解朝堂形勢。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所以晚棠覺著有必要全方位了解沈妄。
聽得久了，晚棠慢慢聽出了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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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朝堂局勢與明朝中後期很像，文官集團有著極大的權力，首輔張閣老縱橫朝野二十餘年，權傾朝野，其黨羽形成強大的張相一黨。
張閣老和其子，人稱小閣老，二人及其黨派作風深為朝堂清正人士所不齒，一意媚上，迫害直臣，貪墨成風，禍亂民生，種種惡行足以被史官列入奸臣傳。
而沈妄是張閣老最為得意的學生，如今的兩江總督，當年便是張閣老力排眾議舉薦，畢竟兩江是大齊朝最富庶的省，每年的稅收占了國庫近半數，張閣老自然要給自己的臂膀。
清流一派向來對張黨所不齒，因此沈妄是他們的頭號眼中釘。
船行了約莫三五日，在一處渡口靠了岸，人們三三兩兩下船逛一逛，透透氣，沈妄也換了常服，帶了晚棠乘坐馬車去了滄瀾樓。
滄瀾樓是這座濱海商埠最為上乘的海鮮大酒樓，上下共計六層，一進門便看到高高的穹頂上，舞娘扯著紅絲帶在空中翩躚起舞，滿目雕樑畫棟、金碧輝煌，數不盡的奢華。
走進去便嗅到清新咸香的海水味道，一樓四周擺著半人高的青石蓄魚池，各式魚兒擺尾游弋著，貝殼沉睡水底，肥美的鮮蝦活蹦亂跳，還有體型碩大的帝王蟹正揮動著威武的巨爪，在石頭上緩慢地爬行。
沈妄帶晚棠去最高的六樓，有人引著他們到了一側，走進一座四四方方小鐵籠，關上了門，便聽到鎖鏈絞動的咯吱聲，小鐵籠緩緩升高。
晚棠心想，這是手動電梯了，果然古代的富貴人家也是受不了一點苦的。
到了六樓雅座，憑窗便眺望煙波浩渺的江面，過盡千帆，回眸是舞伎妖嬈婉轉的舞姿，一面是洶湧的波濤聲與船隻啟航的聲音，一面又是絲竹管弦的悅耳樂聲。
先上了一道蟹釀橙，將蟹黃填入橙子大火蒸製而成，果香與蟹肉的香味相融合，又將海鮮的腥味牢牢壓制住。
接著，醉蝦、清蒸魚、酒釀牡蠣等等魚貫而入，將海里游地都上了個遍，最後是一道群鮮海羹，將魚蝦貝同煨，乳白的湯飄著絲絲縷縷的香味。
晚棠下了第一筷便停不下來了，這家酒樓廚子的手藝可真好，她一邊吃一邊想著，同樣的海鮮是怎麼能做得這麼香的。
沈妄見她吃得開心，眼底掩不住的雀躍，便放了心，這家酒樓是他精心選的，但是之前自己並沒來過，以前沒帶著晚棠他只管趕路，哪管美食。
晚棠吃得太撐，於是沈妄又陪著她在沿街的集市上逛一逛消食，沿途買了點果脯、瓜子、乾果等小零嘴，留著回船上的時候吃，消磨時間。
那鋪子的主人是個白白胖胖的中年婦人，她只當晚棠二人是一對小夫妻，笑著誇讚道：「瞧瞧你們這小夫妻，男的俊女的美，金童玉女，可太般配了，瞧著就叫人喜歡，以後常來呀，我每天能瞧見你們心情都好了不少。」
婦人誇得真心實意，眼底都透著美滋滋的，一番話說到了沈妄的心坎里，就想吩咐胡福給個金元寶當賞錢。
只聽晚棠微笑說道：「大娘，我們只是路過，沒辦法天天來的。」
沈妄：……
就這麼實心眼的，人家不過客套一句罷了，這丫頭全部的心機是不是都用來算計自己了。
這時，一個長隨緊著跑了兩步上前來，壓低了聲音附在沈妄耳邊說道：「大人，隨風已經回來了，在船上等著您。」
沈妄心裡一沉。
那個攪擾他心神不寧的猜測，馬上便能揭曉了。
可這一刻，看著陽光下晚棠柔媚的笑靨，他卻有些害怕面對。
如果，如果自己的猜測是真的，倒不如不知道。
就活在如今這歲月靜好的表象之下，他和晚棠像一對尋常人家的小夫妻一般，逛逛街，買些零嘴，和街坊鄰居閒聊些無關緊要的家常，多好。
長隨上前一步問道：「大人可要回去？」
沈妄閉眸片刻，旋即又睜開了，他不能稀里糊塗地，無論如何，他必須直面那個答案。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沈妄眸光又沉了沉，季昀璟敢如此玩弄他，還敢跟他搶女人，那麼——
就不必再好好活著了。
沈妄上前拉了晚棠的手：「不早了，回去吧。」
晚棠點點頭，跟著他回到停在渡口的官船上。
一登船，沈妄便叫晚棠先回了臥房，自己則進了書房，叫了隨風過來。
門外隨風的腳步聲緩緩靠近，半晌，輕微的叩門聲傳來，沈妄儘管做好了接受最壞結果的心理準備，心口卻依然惴惴不安。
他閉上雙眸，腦海里浮現出集市上季昀璟痴痴望向晚棠的眼神，想起晚棠衝上前去將他護在身後，她一向平靜如水，他拼盡全力也都未曾看過她那般緊張的樣子。
便是在國公府這兩日，沈妄留心著兩人之間，不期而然對望一眼，雖一瞬便會移開視線，卻仿佛傳遞著某種不言而喻的默契，仿佛藏著說不盡的千言萬語。
而季昀璟看向若華時，不是這樣的，雖然一樣的寵溺，卻少了看向晚棠時那樣的專注與灼熱。
沈妄只覺得一顆心似乎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攥著，擰毛巾一般反覆擰絞著，他受不了這份煎熬折磨，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喑啞地開口：「進來。」
隨風走進來，恭恭敬敬地拿出護書來遞過去。
沈妄接過護書，打發隨風出去候著，他怕自己忍不住會失態。
指尖扯住捆帶頓了片刻，沈妄旋即猛地一拉，胸口的那口氣似乎也隨之而散了。
沈妄深吸一口氣，緩緩展開那份蓋著清河縣衙大印存檔的戶籍原件，一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