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季昀璟一定會開心的飛上天

  周夫子一邊倒茶一邊說道：「兩京一十三省，兩江的稅收便占了近半數，如此重要的位置，張閣老怎會給到自己不信任的人？且那沈部堂本就是張閣老的學生，在朝為官，有些時候，師徒比父子關係更為親近。」

  「若非張閣老一力舉薦，以沈部堂的年齡和資歷，即便有國公府百年簪纓世家的托舉，終究是太年輕了些。」

  「張閣老的做派誰人不知，公然的賣官鬻爵、殘害忠良、一意媚上，不管百姓死活，那麼沈部堂作為他的左膀右臂，又怎會不是奸佞？」

  季昀璟聞言皺了眉，喃喃道：「這樣一個壞人，對自己的家眷也不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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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夫子不知他話中深意，只覺著他年輕，看問題非黑即白，說道：「倒也未必，人很複雜的，像張閣老雖不是個好官，但與妻子舉案齊眉，一生未曾納妾。」

  季昀璟沉默著，他只擔心晚晚有苦衷，牽掛她過得好不好。

  這時門童走進來說道：「季公子，門外有人找你。」

  季昀璟出了府學大門，看到一輛青帆馬車停在門側，自己的父親走上前來。

  季郁白心中惴惴，雖然準備了好幾套說辭，但知道兒子有多在意晚棠，開口便很沒底氣。

  沒成想，季昀璟聽完便點點頭：「爹，我去。」

  季郁白怔了一會兒，想起那會兒接到晚棠的信，兒子也是一臉平靜地說，我想開了，然後就偷摸跑了。

  他忽然這麼痛快答應了，季郁白反而擔心他要搞事情。

  季昀璟一笑，說道：「爹，放心吧，我想明白了，我的任性會傷害到家人，我不會再那樣了，我此番去，只是想要親眼看看她過得好不好，只要她好我就放心了。」

  這些日子，沈妄說話算話，確實沒再拘著晚棠，她便常常出府去逛，有時乘坐畫舫讀書煮酒一坐一天，有時去逛集市吃美食，沈妄給她的攻略只做個參考，畢竟探索未知才更有趣。

  晚棠還和陸英學會了騎馬，既來到這個時代，就得多掌握些這個時代的技能。

  沈妄下值後會陪著她去運河邊逛一逛夜市，吳郡繁華，夜裡比白天更好玩，也不宵禁，有時他休沐，會帶著晚棠去郊外郊遊或者春獵。

  這一日沈妄帶她去了大儒巷，站在一座氣派的宅院門前，朱漆大門上鑲嵌著銅環，朱紅高牆蜿蜒如龍，孔雀藍琉璃瓦鋪陳於屋脊之上，日光映照下，光澤流淌，溫潤似寶石。

  宅院很寬敞，後花園裡奼紫嫣紅，小橋流水叮咚作響，沈妄拉著她的手帶著她逛，問道：「這套宅子喜歡嗎？」

  晚棠點點頭，有點疑惑地看著他，但是這是幹嘛用的呢，不會像他在京城那套私宅，用來建個密室教訓她吧。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沈妄拉了她的手走出去，只見幾個小廝抬著一塊門匾走過來，其中一個搬來梯子，七手八腳掛了上去。

  晚棠詫異地看著「季府」兩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泛著盈盈金光，回過頭不解地望著沈妄。

  沈妄說道：「給你爹娘的，待他們來了吳郡，便過戶給你爹名下。」

  晚棠緩緩皺起了眉頭。

  沈妄要幹什麼，要將她的家人接到吳郡來嗎，如此一來便更加好掌控她了。

  他總是如此，什麼事都不需要跟她商量的。

  他要她留在國公府，要她做他的貴妾，要她一同來吳郡，明明是和她相關的事，他從來都是單方面做決定。

  晚棠將沈妄拉到一旁的僻靜之處，問道：「你是要將我爹娘接到吳郡來生活嗎？」

  沈妄不解道：「你不是一直想家嗎，他們來了陪著你，你不開心嗎？」

  晚棠頓時氣得跺腳，一把甩開沈妄的手，胸腔起伏著大聲說道：「我不開心！」

  然後便轉身跑開了。

  沈妄連忙追出去，扯著晚棠的衣袖問她：「你怎麼了，怎麼生氣了？」

  晚棠回過頭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一壓胸腔中的怒意，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

  「我此前就說過，我爹娘一輩子在清河縣，早就習慣了，你把他們接吳郡來，你以為是好的，可對他們來說未必如此，人生地不熟的，並不及他們在家種地過得舒心。」

  「而且，此事你問過我的意思嗎，問過我爹娘的意思嗎，就擅作主張？」

  「別的事也就罷了，這明明是和我相關的事，憑什麼你要怎樣就怎樣！」

  這一番她的言論和態度都是相當的不敬，別說只是個沒過門的貴妾，便是正妻如此質問丈夫，那也是不應該的。

  沈妄一點也沒有生氣，以前晚棠根本懶得跟他說話，她的所有心思他只能靠猜，至少這回她願意講出來，講出來她到底對他哪裡不滿。

  沈妄見她眼眶都微微泛紅，上前攬住她肩頭，聲音不覺放柔了幾分：「是我思慮不周，待行過貴妾之禮，若你父母想要回去便回去，這宅子可以留著，畢竟你出嫁要從娘家走，總要體面些。」

  他其實還給岳丈準備了很多田產和鋪面，要將他包裝成一個殷實的商賈人家，本朝的儒商也是有頭有臉有地位的，這樣他納晚棠為貴妾，規制禮儀上勉強說得過去。

  但是看她不高興，沈妄便也先不提那些田產鋪面的事。

  晚棠聽了他的話，對他的態度感到頗為意外。

  他不是一貫那種「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的強勢做派嗎。

  沈妄見她眼中似還有些不信，上前雙手扶著她的肩膀說道：「你別多心，我真的沒別的意思，原是為著你開心的，既然你不願家人來吳郡就算了。」

  他做這些，是想同她好好過日子的，不必為此倒招的她不開心。

  晚棠聽他的語氣說得倒也誠懇，抿著唇點了點頭，表示她相信了。

  沈妄便摟著她的肩膀說道：「回去吧。」

  回程的馬車上，沈妄想了想，他準備送季昀璟去程君書院的事，是不是也要先告訴晚棠，免得她又不高興了。

  回頭一看晚棠靠在車壁上打著瞌睡，過一條溝的時候，一不小心一頭撞在柱子上，卻只是皺了眉，眼皮都不帶抬的，又接著睡了。

  沈妄看她睡的姿勢難受，窩著脖子，便將人拉過來靠在自己肩頭。

  可車子一顛簸人又要滑落下來，便將她整個兒抱過來摟在懷裡，用自己的臂彎撐起了她的頭，解了自己的披風給她蓋上。

  沈妄又想，送季昀璟讀書的事，倒也不必提前告訴她。

  按照她的說法，這是她哥哥的事，又不是她的事。

  沈妄也怕她知道了又從中阻攔，而他直接告訴季昀璟，季昀璟一定會開心地飛上天。

  算算日子，季家一家人這幾日也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