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只要你過得好，我會離開遠遠的
過了兩日，季家四人到了，沈妄親自帶了晚棠去迎，帶著他們一路到了大儒巷。
季若華抬頭，只見瓦沿上蹲著兩隻白玉神獸，門前紅燈籠隨風搖曳，季府兩個金色大字閃著璀璨的光華，不覺張大了嘴看呆了。
沈妄引著幾人到了正堂落座後，對季郁白說道：「這宅子已叫胡福去辦理，過戶給岳丈，另有良田三百畝，生藥鋪子兩間，綢緞莊一間，並其他一些鋪子，過戶給岳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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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季昀璟父子俱是一臉愕然，對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季郁白連忙說道：「大人，這萬萬使不得——」
沈妄抬手制止：「岳丈，此事不只是關乎您的顏面，更關乎本官。」
季若華皺皺眉，聽不懂他們在打什麼機鋒，季家父子都是聰明人，自然是明白了。
他堂堂兩江總督，納貴妾不同於普通的妾，娘家人必得家底殷實，上得了台面。
沈妄又說道：「這宅子我給岳丈大人留著，待過了禮，岳丈一家若想回永平府，自可回去，以後若來吳郡看望晚晚，也有個落腳地。」
「我本是有意請岳丈一家來吳郡安居的，但晚晚說，岳丈在清河縣生活習慣了，不便搬遷，這才作罷。」
聽著沈妄這一聲聲親昵的「晚晚」，晚棠都愣住了，季昀璟更是臉色一白，不覺捏緊了指關節，暗中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翻騰的情緒。
來吳郡這一路上，季昀璟一直做自己的心理建設。
此行的目的，是他唯一的牽掛，他只怕晚棠過得不好，如若親眼所見她真的過得很好，季昀璟便決心徹底放手。
如今到了吳郡，他親眼看著沈妄拉著晚棠的手，看著二人挨得那麼近，看著沈妄湊近晚棠耳邊耳語，看著她乖巧地點頭，兩人似很有默契的樣子，季昀璟心中便隱約有了答案。
噩夢中的情景不過是他自尋煩惱罷了，晚棠過得好，他該放心的。
可季昀璟心裡悶悶的，待到沈妄這一聲晚晚脫口而出，險些叫他瞬間破防。
季昀璟捏緊了指關節，似能聽到輕微的咔嚓聲，他的心在滴血。
那是他叫的，是他的晚晚！
是他先認識晚晚的，他們先訂親的，憑什麼，他沈妄憑什麼！
季昀璟閉眸，不想再看沈妄，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怒意，一顆心卻止不住一抽一抽的疼，苦澀的滋味自心底緩緩泛起。
接風宴擺上後，沈妄便帶眾人移步到花廳，沈妄專門請來了吳郡酒樓的大廚，做了地道的江南名菜，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全，造型擺盤也是精緻。
季若華吃得開心，唯一的遺憾是江南人真摳搜，每一盤就那么小的分量，還沒吃幾筷子就沒了。
席間上了螃蟹，沈妄自己動手撥了蟹殼，將肥美的蟹肉挑出來放在晚棠的碗中，似是很習慣的樣子。
季昀璟感覺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險些就要暈過去，他有些惱恨自己幹什麼非要來，折磨自己。
他如坐針氈，腦子裡混亂地想著該怎麼體面地告辭，這時，忽然聽到沈妄和父親談話，卻提到關於他的事。
「岳丈，不瞞您說，此番請你們過來，除了我和晚晚的事，還有一樁事要與您商議，是關於內兄的學業前途。」
「您可知道程君書院？我準備送內兄去程君書院讀書，由書院祭酒親自督導，將來考個秀才舉人的，應是不難，不知岳丈與內兄意下如何？」
沈妄轉了眸子，微笑望著季昀璟。
天下沒有讀書人能拒絕這份饋贈，多少人使了白花花的銀子，沒有門路都進不去程君書院的。
季郁白尚未開口，季昀璟已經沉著臉色回絕：「多謝大人好意，但是，我不去。」
席間一瞬安靜下來，眾人只感覺驀地忽然一陣涼颼颼的風颳著後頸，沿著領口灌進了衣服中，冷得周身一個哆嗦。
沈妄壓了壓喉嚨里的怒火。
這人要不是晚棠的親哥哥，早就被他活活打死了。
季昀璟站起身躬身作揖：「大人抬愛，原不應辭，可我的性子我自己知道，愛做學問但入不了仕途。」
「我並不求榜上有名，只願能識文斷字，將來像父親一樣做個帳房或者開個私塾，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得一份安生日子，便足夠了。」
沈妄聽了愣了片刻，差點被氣笑了，不由得回眸瞥了晚棠一眼。
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季昀璟這一番話，簡直和晚棠當初拒做他通房時的說辭如出一轍。
沈妄低頭撫了撫眉心，這季家人到底是真淡泊名利呢，還是，骨子裡都是又犟又不識抬舉，還不思進取。
借著沈妄低頭的空，季昀璟和晚棠匆匆對了一個眼神，儘管只一瞬之間，但暗中交換了心事，勝似千言萬語。
晚棠無聲地訴說著：
「昀璟哥哥，不要接受沈妄的提議，就說你童生試也沒考過，無意於功名前途，我們不要再靠近，我不想再有那麼多牽絆了。」
「昀璟哥哥，你們冒充我的家人幫我解了危機，我們彼此不再相欠了，自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各自奔前程吧。」
季昀璟微微抬眸，晚棠垂了眸子沒有看他，他看不清她眼底涌動的情緒，只無聲地說道：「我知道，我懂得，我想明白了，只要你過得好，我會離得遠遠的。」
沈妄看了看晚棠，說道：「晚晚，你先帶娘和妹妹去臥房裡，坐著說會兒話，我和岳丈內兄單獨聊一聊。」
他想著晚棠不在的話，有些話他反而更好對季昀璟說。
晚棠聞言心中不安，她有些擔心季昀璟，他畢竟年輕，定然算計不過沈妄這個老狐狸，莫要露了餡。
但沈妄如此說，她也無法反駁，只能點點頭，拉上程氏和若華離席而去。
穿過月洞門，便有丫鬟侍立在門側彎腰問安，叫晚棠為晚夫人，對著若華和程氏恭敬喊小姐與老夫人。
程氏皺皺眉，第一次被人叫得這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