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該叫大人什麼?妄妄?
沈妄帶著晚棠離開後,季郁白便將兒子拉到屋裡,看著兒子慘白的臉色,抬手探上他的額角,一片冰涼。
季昀璟長嘆一聲說道:「爹,我怎麼這麼沒出息,我說過要放下的,可我——」
他懊惱說道:「我做不到。」
季郁白說道:「傻孩子,做不到是正常的,畢竟是人嘛,又不是地里拉犁的牛,說放下馬上就能放下。」
季昀璟面容稍稍舒展,雖然心裡還是難受,但是也覺著寬慰了不少,便和父親商議道:「那人提的那件事,爹怎麼看?我本也是要科考入仕的,可沒必要去那程君書院,我在府學也能考上進士,還是拒絕他吧。」
季郁白想了想說道:「若你的功名官身,真的能讓向晚做正妻,那還是很值得的,畢竟總督夫人,未來世子承爵做了國公爺,那便是國公夫人了。」
季昀璟心下又黯然下來,唇角扯出一絲苦笑,他輸得真徹底啊。
季昀璟想到一件事:「可是,之前向晚不是說過,不叫我將功名的事告訴那個人嗎?」
季郁白想了一會兒,說道:「我想此事還是要找機會問問向晚的意思,我們倆不能擅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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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郁,月光稀薄,回程的馬車上,晚棠想了想還是問道:「大人,你後來和我兄長說了什麼,他那個人脾氣古怪,無意於世俗名利,大人就隨他去吧。」
沈妄不動聲色看著晚棠,後者不由得皺了眉,抬手摸了摸臉,她臉上是有什麼髒東西麼。
沈妄微笑說道:「晚晚,你是不是該改一改稱呼了,一口一個大人的,多生分。」
晚棠:……
她心裡有點不得勁,「晚晚」是之前季昀璟對她的稱呼,雖然跟了沈妄非她自願,卻依然覺著辜負了季昀璟,心中滿是虧欠,季昀璟對她是真心的,她能感受到他內心的痛苦。
沈妄轉了她的臉過來,目光灼灼滿含期待地望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晚棠深吸一口氣:「那妾身該叫大人什麼呢?」
她試探著說道:「妄妄?」
沈妄:……
感覺像在罵人,卻又找不到證據。
他皺了眉,他不想要這麼個名字,人家小夫妻間彼此的稱呼都透著甜蜜,怎麼她給他起的愛稱就這麼詭異。
沈妄想了想,問道:「你有表字嗎?」
他字予軒,這也是親近的人才會有的稱呼,兩人可以用表字相稱。
晚棠聽著他的話,總覺著這兩個字聽來像是罵人的。
她搖搖頭:「沒有,我們又不是那些高門大戶,哪裡有那麼多講究。」
……
談話進行不下去,沈妄單方面宣布:「那你以後就叫夫君。」
晚棠微微垂眸:「這不合禮法。」
只有正妻和丈夫才是一體的,妾的本質是婢屬,不是對等的妻子,因此雖然法理不禁,但不合乎尊卑禮法。
沈妄冷哼一聲:「你剛剛跟爺賭氣扭頭就走的時候,怎麼沒管合不合禮法?」
晚棠又不想說話了,真是好好說不了三句話,她想著沈妄的名字,想起此前聽姜嬤嬤說過,國公爺和夫人對他寄予厚望,可這哪裡像個寄予厚望的名字,至少該叫個什麼光宗,耀祖之類的吧。
狂妄,妄念,怎麼聽著都不像個好字。
沈安的名字雖平平無奇,可聽來就像個謙謙君子。
「你為什麼以『妄』為名字?」她問他。
沈妄說道:「是我祖父起的,老東西信佛,我出生時命格過硬,大師說需要重字鎮壓,老東西便給我起了這個名字,想要壓住骨子裡的邪性,以後便能飛黃騰達。」
晚棠點點頭,心想看起來是沒壓住,他祖父要知道大孫子現在的德性,還有一口一個老東西的叫著,估計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次日晚棠出門,想著帶程氏和若華去運河邊逛一逛,若華向來愛玩,又正是開闊視野的年紀。
陸英緊隨其後,一路貼身保護,她向來話少,但晚棠和她安靜坐在車廂里,也從不覺著尷尬。
到了季府,眾人一看站在晚棠身後的陸英,一身墨色勁裝外袍,隨風微微翻動,烏髮高高挽起,透著幹練冷厲,明明是絕色的容顏,卻沉靜孤冷,如皚皚高原上的孤峭寒石,一時都被她驚世駭俗的美貌和氣魄威懾住了。
晚棠介紹道:「這是英娘,是大人派來貼身保護我的。」
陸英拱手作揖,一一拜見,眉目間溫順了許多。
季郁白和程氏叫了晚棠去內間,掩了房門說話,陸英便在門外候著,她不怕晚棠跑了,沒人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季郁白將昨日沈妄說的話跟晚棠一五一十說了,詢問她的意見。
季郁白說道:「我同你娘和你哥哥商量,不行就由我去程君書院,我雖已過不惑之年,不過官場上還算年輕呢,如此也不算辜負了大人的一片好心。」
季郁白也童生,縣試府試都過了,只是後來忙於照顧家庭,一直沒有考上秀才,他思來想去,兒子走他自己的路,至於給向晚的前程謀劃,就由他來便好了。
晚棠有些詫異,沈妄從未跟她提過此事,但她很快想明白了。
這事即便沈妄動了心,他也辦不成。
可她一旦鬆口答應了,季家留在吳郡,始終是個隱患,再進了程君書院,她便被沈妄牢牢拿捏在手心中。
晚棠搖了搖頭:「便是他這麼想,國公爺和夫人打死也不會同意的,且他為著日後前途,少不得聯姻獲得世家大族支持,屆時還會顧念兒女私情嗎?」
季郁白想了想,覺得晚棠的話有道理,點點頭說道:「我懂了,待到禮成後,我就找個理由帶一家人回永平府去,將此事推拒掉。」
晚棠想了想又說道:「如今昀璟哥一人在永平府學,他身子又一向有些弱,爹娘,你們要不要考慮將家搬到永平府去?」
季郁白明白了晚棠的意思,她想沈妄找不到他們,想要斬斷沈妄和季家的關聯。
程氏坐到晚棠身邊,拉起了她的手,輕聲說道:「向晚,就這般拒絕了,萬一你真能做他的正妻呢……」
叫晚棠做妾,她實在是放心不下,日後待主母進了門,晚棠那樣清冷倔強的性子,能過得好嗎,到時候那沈大人也不能寵妾滅妻,亂了規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