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擔心你所託非良人
晚棠輕輕搖搖頭，說道：「娘，不可能的。」
程氏忍不住紅了眼眶，心裡又罵沈妄，再貴重的妾室終究也是妾，哪裡比得過嫁給昀璟，兩人一生一世一雙人。
晚棠抬手輕輕撫上程氏的臉，微笑說道：「娘莫要擔心，國公府是百年簪纓世家，娶的主母都是性情寬和的，像是府中二奶奶便是如此，我與她也甚為投緣的，以後新主母進了門，想來也不會難為我的。」
程氏聽著她如此懂事的安慰自己，卻是一陣心酸，眼淚終究是流了下來，哽咽著說道：
「向晚，真要是受了欺負磋磨，千萬別忍著，你就回家來，知道嗎？爹娘能養著你，大不了咱們一家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天大地大，還能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嗎？」
季郁白也連連點頭表示認同。
晚棠眼眶發熱，壓在心底許久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決堤，她抱著程氏默默流著淚。
起初來到這個世界她內心是很灰暗的，她知道自己格格不入，幸運的是，她遇到了季家一家人，他們善良真誠，又開明講理，原本該是她最好的歸宿。
晚棠等了一會兒，待眼圈的紅腫消散了些，才攜著程氏的手說笑著跨出門來：「娘，咱們去錦雲莊，將我訂做的衣服拿回來，那是吳郡最大的成衣鋪子，正好去逛逛。」
一家人乘坐馬車到了吳郡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錦雲莊的烏木鎏金牌匾懸於檐下，五開間的門面闊郎氣派，走進去看到楠木衣架層層排開，掛滿了四季成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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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男子的儒衫直裰、官宦常服，女子的褙子霞帔、羅裙襖衫，皆是上等貨色，月白天青各式顏色樣式一應俱全，溫厚華貴，流光溢彩。
晚棠來拿她的禮服，之前沈妄帶她來過，要她自己挑選喜歡的料子樣式，貴妾不可鳳冠霞帔，只能用淺紅色。
掌柜的一見晚棠便連忙迎了出來，儘管沈妄那次著常服來，他不認得總督大人，可做生意的人最會看人氣質，知道這絕對是貴客，因此笑盈盈上前迎接。
晚棠換上那套繡著玉蘭山茶的淺紅繡裙，淺淡些的顏色反而更襯出她的清純動人，一時滿室生輝，垂手站在一旁的繡娘看呆了，對程氏說道：「您家女兒可真是太美了，簡直像仙子下了凡間。」
程氏心中揪起一片酸楚的疼，她一直等著那一天，親手為晚棠披上鳳冠霞帔，交到季昀璟手上，看著兩個孩子和和美美地過一生。
再回頭看看兒子，季昀璟早將視線移開了，長睫垂落，掩不住眼底的一片黯然。
晚棠試過合身，便將衣服換了下來，她想著給季郁白和程氏各自選一套衣服，他倆自然不肯叫她破費，於是晚棠便要若華選一套喜歡的，她送給妹妹。
又看看季昀璟一身青衫漿洗得發白，想著他如今在府學，來年還要去京城參加春闈，更是免不了交際，總得有一身好衣裳。
若華選了一件亮面織錦衫，鋪滿大朵大朵的牡丹，六米擺紅金馬面裙，繡的錦鯉紋路用的金線，金光閃閃，欣喜地問季昀璟：「哥哥，我穿好看嗎？」
季昀璟皺眉搖搖頭：「這麼俗。」
若華斜了他一眼，他哥這個人總這麼不食人間煙火，真不知道晚姐姐到底喜歡他什麼。
晚棠笑著說：「好看，襯得你膚色更白了。」
然後兩人挽著手去給季昀璟選成衣，晚棠選了一套月白配灰藍的竹紋廣袖漢服，很合他的清雅文士氣質。
若華卻要挑戰哥哥的底線，她攛掇晚棠捉弄下他，換成了一套鵝黃配米白的成衣，這種俏皮的顏色，她哥哥估計會羞紅了臉。
果然季昀璟一看就皺緊了眉頭，但若華說這是晚姐姐選的，季昀璟就接了過來。
他本就生得白皙勻淨，身量高挑挺拔，穿什麼都好看，什麼顏色都鎮得住，華美的服飾一上身，比那真正的世家貴公子還多了三分溫潤貴氣。
尺寸有些不合之處，晚棠便帶了兄妹倆去裡間量身。
趁著裁縫出去拿尺子的功夫，季昀璟問晚棠：「向晚，你上次說願意的，是真的嗎？他待你真的好嗎？」
「你別多心，我只聽說了他的奸佞之名，擔心你所託非良人。」
晚棠指尖微頓，她發覺此番重逢後，只那一日在集市初見時，季昀璟還像以前一樣叫了她晚晚，此後他的稱呼就變了，和別人一樣叫她，向晚。
這看似微不足道的變化卻暴露了他的心境，他失望，憤怒，痛苦。
晚棠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下心緒，低聲回道：「他待我是極好的，朝堂之事我不懂，但以他的身份，能以貴妾之禮迎我進門，這代表什麼，昀璟哥哥自然知道的。因此，我有什麼不願意呢？」
她狠下心來說出這番話，雖是為著保護他的安全，一顆心依然被攥緊了一般的難受。
她更不敢去看他，不願看到那雙向來明朗清澈的眼底，再浮上一層失望與痛心。
季昀璟覺得挫敗極了，為何每次面對晚棠，不管自己提前做了多麼周密的心理建設，總會在聽到她的話的一瞬間，便想要潰不成軍。
他努力拉住情緒的決堤，似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猛獸，隨時要掙脫髮瘋。
季昀璟穩了穩心神，知道時間有限，現在不是宣洩情緒的時候，他有重要的話要叮囑晚棠。
「那麼說來，你是認真要跟他過下去的，對嗎？」
他還是說不出來過一輩子的話，他總抱著一絲僥倖和幻想，他和晚棠不會就這樣結束的。
萬一，萬一有一天張閣老倒台了呢，沈妄作為他的心腹，不知道幫著他做了多少壞事，一定也會被問罪的。
到那時，若他已經入朝為官，他或許有能力護住晚棠。
他不在乎晚棠的過去，只要她還願意，只要她還願意……
所以，不能說一輩子。
就像爹常說的，一輩子那麼長，你還那麼年輕，你的生命才剛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