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人我騙了你
晚棠喉嚨里堵地厲害，那個「是」自堵在心口講不出來。
她不是沒有撒過慌，自來到這個世界，她知道這裡的生存規則，像她這樣的底層人不是靠著誠實活下去的。
可這一回，明明也是善意的謊言，她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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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也沒打算和沈妄過一輩子，即便眼下沒有機會，以後，說不定她能想到辦法，找到契機離開，去過自由的舒心的好日子。
在門口望風的若華回頭說道：「你們有話快些說，裁縫要回來了。」
晚棠來不及思量，對著季昀璟重重點了點頭。
季昀璟深吸一口氣，飛速說道：「若是如此，你要與他好好過下去，就要做長久的打算，我功名的事，你不可能一直瞞著他，我明年若是中了進士，你如何瞞得了？」
晚棠皺了皺眉，中了進士要麼進翰林院，要麼派到地方上做官，沈妄四通八達，自然能知道，此事確實是存著隱患。
門外裁縫的腳步聲漸近，若華又給他們遞了個急切的眼色。
晚棠來不及細想，說道：「我知道了，我會處理好的。」
季昀璟又匆匆說道：「至於我們做你家人的事，此事你不必擔心，我和爹早就做過周密的盤算，榆禾村知道當年事情的村民不多，爹一一找過囑咐過。便是去查當年的戶籍，也查不出任何問題來。」
季昀璟話音剛落，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兩人連忙分開。
晚棠看著裁縫給季昀璟量體裁衣，想著季昀璟剛剛說到戶籍的事，鼻子一陣酸澀，卻不敢叫眼淚掉下來，只憋得一雙眼眶微微泛紅。
當年她初來季家，季昀璟病得厲害，清醒的時候不多，但那一次他醒過來，卻攔住了要去給她辦理戶籍的爹娘。
晚棠和原來的吸血鬼爹娘斷了親，她的戶籍必然要落在季家，按照當地的習俗，童養媳的戶籍會直接落在季昀璟的「妻」一戶上。
可季昀璟不讓，他覺得自己可能命不久矣，若是叫晚棠落在妻戶上，便是嫁過了一次，以後再說親都難。
不如落在長女戶上，就當成季家女兒養著，以後便是他不在了，季郁白和程氏也能給她再找一門好親事。
後來季昀璟慢慢病癒，便一直忙著科考，他想著一則晚棠年紀小，二則他還沒有功名，等晚棠十六歲之後，他也有了功名，再正式落到妻戶上。
只沒想到後來她去了國公府，事情成了現在的樣子。
量好了尺寸，裁縫便帶著兄妹二人走了出去，晚棠落在最後面，她緩緩起身，步履維艱，只覺得一顆心被人一下一下不停撕扯一般的疼。
季昀璟的話讓她想起很多當年的事，曾經他們相處的溫馨細節，她曾努力遺忘的。
他和她相遇於最低谷，最灰敗的時候，一個重病在床，一個剛穿到這個異世界。
但此後他們一路扶持著，彼此托舉，她在他病榻前伺候湯藥，他便教她讀書識字，她送他去讀書考功名，他便帶她遊歷長見識，他們攜著手一路走過來，打敗了病魔與貧窮。
晚棠曾以為自己芯子裡是個現代人，是獨立的，沒人陪伴也能一人獨美，不會對誰產生深厚的依賴與留戀。
可這一世，她和季昀璟共同經歷了那麼多，那份深厚的感情早已像根一樣牢牢盤踞在心間，不是她想拔就能拔掉的。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努力不讓自己去想季昀璟，若有回憶的苗頭出現，她便即刻掐滅。
她想著，總會忘了的，再過一段時間就徹底忘了，她和季昀璟不可能了，以後即便逃出去，也不可能去找他了。
過去再美好，時間久了便都忘了。
回憶，沒有任何分量。
可這一刻，她的情緒卻再忍不住徹底決堤，那些被壓制住的思念，錐心地提醒著她，有些事一直都在。
如未發芽的種子，一旦破土而出便以不可抵擋的強大的自然的生命力量，勃勃生長。
她的痛，不在於往昔，往昔已經不可留戀。
也不全然是遺憾，錯過的終究是錯過了，命中無福去留住。
她的痛在於，她不知道，這份被季昀璟激起來的深情與思念，她還要多久才能忘卻。
夜幕降臨之時，在陸英的催促下，晚棠不情不願回到都府。
姜嬤嬤擺上了晚膳，沈妄問她今天去了哪裡，可過得開心，晚棠不想討好他，放下筷子，叫了菱美荷香出去，不叫她們在此伺候，她怕等下沈妄要大發雷霆。
她也不想再繼續撒謊了，太累了，實在太累了，一個謊言需要無數的謊言來掩蓋：
「大人，您不必再考慮我哥哥去程君書院的事，他不去。」
沈妄聞言便也放下筷子，皺了眉望著晚棠。
晚棠說道：「此前，我沒跟你說實話，我說我哥哥童生試沒有考過，不是真的，他今年在永平府鄉試考了第二名，已是舉人。」
沈妄想了想，這是好事啊。
雖然此前騙了他很可惡，但想想那會兒的情形，她本就想著逃跑，也是情有可原，如今晚棠願意坦白，自然是對他更加信任了。
再者，季昀璟不過弱冠之年便能中舉，還是第二名，這，終究是一件好事，離著他的目的更近了一步。
沈妄笑了，抬手撫了撫晚棠的臉：「念在你此番自主坦白的份上，爺不怪你，你為何說不讓他去程君書院，可是擔心夫子的本事不夠，教不了他？」
沈妄想著，要不將季昀璟交給自己的恩師來親自帶。
眾人都道沈妄是張閣老的得意門生，可張閣老並非他的授業恩師，而是他的座師，是他科考路上提拔賞識他的人。
他真正的授業恩師是如今的國子監楚祭酒，楚祭酒是當朝大儒，論學問無人能及，只不喜朝堂內的黨爭，不願意站隊，結果就是無立足之地，去了國子監安心做學問。
楚祭酒是純臣，不涉黨爭，但學問極好，由他來親自教導季昀璟，明年定能高中進士，有他沈妄在身後一路保駕護航，不出三年便找個機會讓他出任知府。
那麼到時候他名正言順娶了晚棠，雖說國公爺和夫人那邊尚有阻力，但應也能克服。
沈妄心中一陣暢快，卻聽到撲通一聲，驚覺晚棠跪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