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趁著月黑風高，趕緊跑了吧
沈妄一驚，連忙問她：「這是怎麼了？」
晚棠抬眸緩緩說道：「求大人，不要再管我兄長的事了，好嗎？他，他——」
沈妄不解。
晚棠咬著下唇看著他說道：「不瞞大人，我兄長立志要做聖人，他心中的楷模是楊御史，為了民生疾苦，剷除奸佞，不惜身家性命。」
沈妄身子一震。
楊御史是清流的著名人物，曾羅列幾十條罪狀在皇宮外跪了三天三夜，甚至叫家人連棺材都備好了，以赴死之心，要扳倒張閣老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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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沒能動搖這位權傾朝野的權臣，而楊御史在獄中三年，因著各路人的上書陳詞，加之他的孝順之名，最終免於一死，被罷了官回鄉種田去了。
沈妄懂了，心口頓時堵了一團怒火，重重將筷子啪的一聲撂在桌案上，冷笑一聲：「什麼意思，嫌爺是個奸佞，要劃清界限，好做他的清流，流芳千古，是吧？」
晚棠垂了眸不說話。
沉默便等同於默認。
這是最好的辦法，以政治立場徹底隔絕開沈妄與季家的關聯，才能保護好這個秘密，保護好季昀璟和季家人。
這樣一來，此前季昀璟對沈妄的不敬，其實也有了更加合理的理由。
沈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抬手捏住晚棠的下巴，要她仰視著自己，自齒縫間緩緩擠出：「你也覺著我是個奸佞，是嗎？」
晚棠只得說道：「妾身不懂朝堂的事。」
沈妄覺得心裡堵死了，他冷哼一聲甩開晚棠，飯也沒吃兩口便跨步走了出去。
晚棠見他走了，長長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雖然惹了他很不高興，但至少以後他就斷了提攜季昀璟的心思，否則這倆男人接觸越多，了解越多，破綻就越多。
沈妄或許是真的氣壞了，這是第一回夜裡沒回來臥房與她同睡，自己一個人在書房睡下了。
他自然也沒怎麼睡著，想著晚棠一直以來對他充滿了敵意，是不是也是受了她哥的影響。
哼，她這個哥說話比他這個掛名夫君有用得多。
算了，真是懶得管季昀璟那個愣頭青，他願意作死就隨他去吧，叫他離晚晚遠一點，或許更好。
沈妄覺得兩邊太陽穴突突直跳，跳得腦殼生疼，腦子裡想著季家每個人，除了季昀璟其實他都挺喜歡的。
季郁白溫文有禮，又疼妻愛子，程氏溫柔賢惠，季若華天真爛漫，雖不是他喜愛的女孩子類型，卻也像疼愛妹妹一樣喜歡。
唯獨季昀璟，從第一眼開始，就覺得他頭上長角，渾身代刺，上下沒一處順眼的地方，白瞎了一副金質玉相。
若他不是晚棠的哥哥，他真想打死他。
程氏夫婦生了兩個這麼可愛的女兒，到底是怎麼生出個這麼可惡的兒子。
想做清流，想名垂千古，呵呵。
等他離開四書五經構築的那個簡單又理想的世界，以身入局，淌進朝堂這攤渾水之中，就知道他現在的想法有多天真了，就知道清流那幫人到底什麼德行了，他們除了一身虛名，半點實事都干不來。
罷了，叫他自己去闖蕩吧，他懶得管了。
接著幾日，沈妄都沒有回來，他想著晚棠知道他鬧情緒了，會不會主動來安撫，或許會借著晚上送夜宵的時候來講和。
晚棠確實送過幾回羹湯點心，沈妄每次都裝作不在意地低頭看著卷宗，支著耳朵等著，餘光留意她白皙如蔥白的小手，燈下似透明的一般可愛。
晚棠放下白瓷盅，道了一聲：「大人慢用。」
然後就走出去了。
就出去了。
沈妄又是一口氣沒提上來，公文推到一邊，險些要氣暈過去。
明日便該行納貴妾之禮，沈妄叫胡福安排了轎輦送晚棠回季府，自己全程沒有露面。
姜嬤嬤看著憂心，勸晚棠：「晚夫人，大人這是鬧了脾氣，這男人跟小孩子一樣，哄一哄就好了。」
晚棠才懶得哄他，最好他氣壞了，納妾禮都別辦了才好。
她本來也覺著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貴妾也不過是妾，一頂轎子抬進去就得了，還非要辦這些個儀式。
晚棠到了季府時已過了酉時，一家人吃著點心說了會兒話，晚棠說已將季昀璟的立場告訴了沈妄，他應是不會再提程君書院的事，季郁白也說，待禮成後便打算回去了。
見著若華打哈欠，程氏便說：「時辰不早了，早些歇了吧。」
若華上前抱著晚棠的手臂，對著程氏撒嬌道：「娘，我好久沒和晚姐姐一個屋子睡了，今晚能不能和晚姐姐一塊。」
季郁白笑著開口：「去吧去吧，她們小姑娘就喜歡一處聊。」
於是若華就拉著晚棠回了自己的房間，知道屋外有丫鬟婆子守著，若華便壓低了聲音附在晚棠耳邊說道：
「晚姐姐，我偷聽了爹娘說話，我知道你是不願的，我和爹娘偷偷商量過了，咱們趁著今夜月黑風高，趕緊跑了吧。」
晚棠本有幾分昏昏欲睡，聽了她的話瞬間清醒了。
她壓低了聲音說道：「別胡鬧了，這宅子裡的下人都是他的人，整個吳郡都是他的，我連自己的戶籍都沒有，能跑到哪裡去？」
若華皺了眉說道：「可是待我們回去了，你連個幫手都沒有，就更沒機會了。」
她抓住晚棠的手：「晚姐姐，咱們拼一把，等夜深了，趁大家睡著了偷偷溜出這宅子，咱們去城西碼頭，我瞧著那邊夜間時候查驗也沒那麼嚴，說不定能逃出去的。」
雖然她覺著自己哥哥也沒那麼好，雖然上次她對哥哥說出扎心的話，但心底里終究和爹娘一心，都希望晚姐姐能和哥哥在一起，幸福快樂地過一生，為此值得冒險一搏。
晚棠憐愛得撫了撫若華的臉，能被他們如此疼愛記掛，她內心覺得很溫暖，很感動。
但她知道若華的計劃是斷然不可能成功的，季家人不了解沈妄的本事，如此貿然行事只會連累了他們，於是搖了搖頭說道：
「不可能的，若華，他勢力很大，別說咱們逃不出去，即便真逃出去了，以後怎麼辦，他會找到我的。」
若華說道：「可以的，晚姐姐，我天天出去逛，就是找路呢，城西那個碼頭我觀察很久了，那裡的盤查很鬆散。等出去後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隱姓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