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紅花
沈妄想,難道他身邊有宋夫人的奸細?
他將督府眾人迅速在腦子裡走馬觀花過了一遍。
不,都不可能。
督府這邊的人不是他自京城帶來的親信,都是吳郡本地的,不可能被宋夫人收買。
那麼,那麼——
沈妄閉上眼睛,身子一陣搖晃,他不願意再想下去。
可那個最接近於真相的念頭,不因他刻意迴避就能消散,反而像是嗅到了獵物味道的小獸,沿著那條黢黑狹長的甬道,執著的一點點重新鑽回他的腦海之中。
避子藥,一直都是晚棠自己主動去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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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只覺得一陣密密麻麻的涼意瞬間躥過了四肢百骸,一顆心更是冷得似墜入冰窟。
她,她為何要這樣做。
這段日子他們朝夕相處,沈妄明顯感覺到,她待他和國公府時的態度有所不同。
雖還是懶得搭理他,但明顯不那麼牴觸了,有些時候他們相處很和諧,那種和諧是很自然的,裝不出來的。
他覺著一切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他想著她應是慢慢接納了他。
沈妄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耳邊陣陣嗡鳴,他手撐著面前的紫檀木桌案,頭雖然陣陣疼痛,但腦子裡卻異常清醒,過分冷靜。
他思考著,她從何處弄了這避子藥來的。
她身邊全是他的人,絕對不可能避開他的耳目私下搞這種小動作。
除非,是季家人來的那段日子,季家人可以暗中幫她。
沈妄回憶著每次晚棠出門回來,陸英所報告的行程,事無巨細,他在記憶深處搜索著異常之處。
叮的一聲,忽然他想到了,納妾禮後的第二日,那時他還和晚棠賭氣冷戰,那一日她帶了程氏出門去,陸英說他們去了一家生藥鋪,說要給程氏抓藥。
當初陸英告訴他的時候,他有所留意,詢問程氏是什麼病症,陸英說沒什麼大礙,不過是常年調理身子的方子。
沈妄記起來,現在想來,是不是就是那次借著程氏的名義,晚棠買來了避子藥的藥材。
他吩咐長隨將陸英叫來,陸英正在後院演武場中習武,一身墨色勁裝就來了。
正欲行禮,沈妄擺擺手制止,直接問道:「納妾禮第二日,你陪著晚夫人與程氏去了一家生藥鋪,可記得是哪家,叫什麼名字?」
陸英默了片刻,她向來心細,又耳聰目明,那日夥計說起紅花,她如何能沒聽到。
但是想著同為女子,何必要為難晚棠,於是便裝作不知道,當時也未跟沈妄提起這處細節。
到底還是瞞不住了啊,陸英垂了眸緩緩回道:「是諸巷中的儒醫藥鋪。」
沈妄沉斂了眉目:「將那藥鋪的夥計掌柜給我帶來。」
長隨領命而去。
沈妄離開花廳回了前院書房,坐在楠木交椅上等著,陸英和洛文承也不敢走,兩人是舊相識,暗中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只能陪著一臉沉怒的沈妄就這麼幹等著。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隨風將那藥鋪的掌柜與夥計都抓了回來,兩人一見是兩江總督親自召見,離得遠遠的便感受到沈妄的沉沉威壓,嚇得腳下一軟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隨風指著陸英問那個夥計:「這個姑娘還記得嗎?」
夥計抬頭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戰戰兢兢地點點頭。
雖然每天鋪子裡人來人往,但做生意的人往往很擅長記住人的長相,且這樣一位一身黑衣的冷美人,實在也令人印象深刻。
長隨搬了案幾放在夥計面前,拿來了宣紙與狼毫筆,隨風說道:「那日與這女子同去買藥的婦人,買了哪些藥材,寫下來。」
夥計頓時苦了臉,哆嗦著說道:「大人,那婦人的方子並非我們開的,小的實在記不得呀。」
沈妄輕撫著扳指,緩緩說道:「能想起來多少就寫多少,但,不要有半分隱瞞。」
他聲調平穩,卻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駭厲,夥計連忙抓起狼毫筆,說著:「不敢,不敢欺瞞大人,那婦人開的多是些調理氣血的方子,我這就寫下來,寫下來。」
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大人,小的想起來了,那日來的似是一對母女,年輕的姑娘長得很漂亮,我當時看到方子上有紅花,還提醒他們,這紅花用多了傷身,那位年輕的姑娘說道,她要調製口脂與脂粉,需要紅色來染色。」
沈妄看著埋頭書寫的小夥計,只覺得自己一顆心,似被錘子重重砸了個粉碎,他聽到自體耐傳來的沉悶撞擊聲,夾雜著撕扯般的破碎之聲。
沈妄不是書呆子,他平日裡看書雜學旁收,什麼都看看,且他長於後宅,怎會不知道紅花是幹嘛的。
他的身子猛然向後靠坐在椅背上,心頭震怒的烈焰灼燒著,似要將他整個人點燃,可身子卻冷得像是剛從冰窟窿里爬上來。
他張了張口,許久,才自喉嚨深處溢出一絲冷笑,他低語,一字一字自齒縫間擠出:「好,真是,好得很。」
屋內過分安靜,那小夥計聽著聲音冷颼颼的,似來自地獄的低吟,不由得渾身一個哆嗦,狼毫筆險些掉在地上。
夜已深,晚棠覺得睏倦,便去沐浴想要歇下。
荷香過來伺候,她隻字不提剛剛被洛文承叫去問話的事,只說花廳那邊的婆子摔了一腳,她被叫過去幫忙的。
晚棠不疑有他,至於生藥鋪的夥計被帶來,是直接自角門去的前院,西院這邊根本聽不到一點動靜的,因此,對於晚棠而言,只當是沈妄和朋友多飲了幾杯酒,或許要晚些回來罷了。
他有些時候處理公務也回來得晚,於是晚棠沐浴過,上了榻看了會兒書就睡了。
然而剛剛朦朦朧朧睡著,隱約聽到門扉吱呀一聲被推開,晚棠睜了睜眼睛,借著微弱的燭光看到是沈妄的身影,便翻了身朝里準備繼續睡了。
沈妄已經沐浴過,上了榻便拉過錦被從身後抱住了她。
此前他回來晚的時候也是這樣,輕輕將她摟在懷裡,下巴擱在她的頸窩或者後腦勺上,很快便呼吸調勻睡著。
可今日有些不同,沈妄的灼熱呼吸裹脅著濃重的酒氣噴在她頸側,他大手揉捏她的細腰,她胸前的柔軟,炙熱的唇也貼上來親吻著。
晚棠推他:「大人,妾身乏了,剛剛都要睡著了。」
以前她這麼說,再看看她確實是睡眼惺忪,沈妄總會收斂的,但今日他明顯沒有要罷手的意思,反而變本加厲,他的吻重重地落在她頸間,留下一道道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