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是地上的雄獅,我是天上的麻雀,不是一路
沈妄聽她又翻舊帳,又提起要走的事,這是他最受不了的。
只要她不走,他一切都隨著她依著她,便是她想把這都府拆了他也不管,她怎麼還惦記著要走的事!
沈妄一雙鐵鉗似的手牢牢握住晚棠的雙肩,一雙赤紅的眸子瞪著她,怒道:「你為什麼,到底為什麼非要離開我?你要的東西我都給你了,你要出門我隨你出去,你要讀書我給你找先生,你還想怎麼樣?」
晚棠掙扎了一瞬,他一雙手像是焊死在她肩頭,根本無濟於事,索性就放棄了。
她抬眸望著他,她想說,我只想要一件事,你放我走,我只想過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日子,別的我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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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晚棠尚有理智,也逐漸摸透沈妄的脾性,他確實霸道不講理,但並非一句話都聽不進去,偏生在暴怒吵架時她說過的話,他能聽進去。
因此她壓下心頭的激憤,努力調整大腦中的頭緒,稍稍想清楚後,晚棠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大人,妾身卑賤,妾身不是鳳鳥,也不是美麗的鶯燕,就是一隻小麻雀,只想在田野中、市井間自在地飛,不想被關在這高門朱牆之中。」
「大人,您如此聰明的人,怎麼就不明白呢,我不適合您,何必在我身上浪費這麼多心力。大人在朝堂之上本就有很多煩心事,又何必再添這些個煩惱,身邊的妻妾,自該是善解人意的知己,可妾身不是,也做不到。」
「大人還不明白嗎,你是地上的雄獅,我是天上的麻雀,本就不是一路的,何必非要強行綁在一起。」
「大人隱忍善謀、權術極穩又敏銳克制,本就是雄才大略的人中龍鳳,萬不該被情字牽絆,不該將自己的才幹耗在這些瑣事上。」
沈妄耐心聽著她說完,內心並沒有絲毫欣喜,因為知道她並非誇讚欣賞他,她這一番說辭不過是想要他放手。
沈妄一顆心一點一點往下墜落,直直墜入無邊的谷底。
晚棠靜靜地看著他,他眼底似平靜的湖面,面上也沒有任何波瀾。
她不知道他聽進去幾分,這番說辭,是她第二次對他講。
上一次是在同來吳郡的船上,她告訴他,你要追求權力便不需兒女情長牽絆,我要追求自由不願拘於高牆,咱倆不合適,你早些看透了放過彼此,各走各路才是正途。
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不好嗎。
何必整天綁在一起互相折磨呢。
自他強行將她困於身邊,兩人可曾過過幾天安生日子,還沒吵夠嗎。
晚棠的一番話雖然是勸沈妄想開,實則自己內心也是深以為然,沈妄本就具備頂級權臣的潛質,他冷血冷靜不動情,沒有軟肋與弱點。
可跟她在一起,他做出了太多不理智的,自毀前途的事,譬如上次半路折返回來抓她,譬如放著馮家的聯姻不要。
晚棠真想說,趕緊醒醒吧。
沈妄只覺得她字字珠璣,連番的話像是一條麻繩,不斷牽絆擰絞他的一顆心,又扼住他的咽喉,每一寸的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痛。
他抬起晚棠的下巴,拇指的指腹碾過她的唇角,晚棠有些吃痛地皺了眉,只聽沈妄冷笑著說道:「好一張伶牙俐齒,好個乖張的脾性,偏生爺就是喜歡這樣的,可怎麼辦呢?」
晚棠皺了眉,很想罵他是不是有病。
沈妄冷了眉目說道:「你少在這裡巧舌如簧,甭管你多少大道理,我說過了,我拼了命爭來的權勢,不是來委屈自己的。」
「我不會放你走的,你儘早收了心思吧。」
沈妄抬步走到晚棠面前,沉著雙眸望著她,冷冷說道:「現在說你今日犯的錯,你為何要吃避子丸?」
晚棠聽到他剛才說不會放自己走的話,一顆心早就冷了,此刻抬了一雙含恨的眸子看著他,冷笑著幽幽道:「自然是因為——」
她上前一步,湊近沈妄,目光一瞬不瞬看著他:「不喜歡你,討厭你,恨你,死都不想生下你的孩子啊。」
沈妄只覺得腦子裡一陣劇痛,他手撐著桌案才能緩緩站穩身子,萬箭穿心的滋味,他感覺一陣乾嘔,似一口粘膩的血堵在喉嚨里。
他覺得這小婦人今日是真的找死。
沈妄抬手,晚棠以為巴掌要落下來,她緩緩閉上眼睛。
他的大掌卻平靜地落在她的臉上,又沿著她的臉頰緩緩向後,輕輕撫摸過她的耳廓,晚棠睜開眼,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顫,旋即,他猛地扣住她的後腦與脖頸,將她禁錮在自己身前。
沈妄靠近她耳邊,晚棠的餘光瞥到他眼底駭人的赤紅,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似齒縫間擠出來的:
「腦後生反骨是吧?爺小看你了,心腸也太軟了,今個兒就叫你見識見識爺真正的手段,看你此後能不能學乖一些。」
晚棠抬眸怒視著他,眼底未見半分懼意。
沈妄丟開她,徑直返身打開雲母鏤空欞格櫥的櫃門,許是太過氣憤,沒控制好力道,櫃門砰的一聲大開,晚棠本是無意瞥了一眼,卻愣在了原地。
那天她回來晚了一會兒,沈妄就是從這個櫥中拿出來戒尺、篾片等等,擺在桌案上叫她自己選。
但是此前她從未見過這櫥櫃中究竟有些什麼。
縱然晚棠在邁進這間屋子的時候,就將恐懼徹底丟掉了,渾身挑不出來一塊軟骨頭,就算沈妄今天打死她,也不會怕的。
可是這一刻,震驚還是讓她身子微微戰慄。
晚棠緩緩走到雲母鏤空欞格櫥前,只見左右兩櫃,左側放著的是戒尺篾片皮鞭等,右側則整齊碼著一摞書。
她抬手抽出來一本,翻看著皺了眉。
竟然是避火圖,只不是常見的那種香艷,至少不全是。
看著那一張張形形色色生動的圖畫,晚棠終於明白了。
此前沈妄要教訓她,晚棠原只當是高位者對低位者的施壓,如同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時代中,主子懲罰奴才,皇帝懲罰大臣,大臣懲罰平民,父母懲罰子女。
現在想來,卻並非簡單如此。
他,他是……
有些事古代不是沒有,只是信息沒那麼發達,不被人們所了解罷了,龍陽之好自古便有,不是什麼新奇事,那麼五十道陰影的格雷先生,應該也是自古便有的。
通過制定規則,施加懲戒與獎賞,將他人牢牢掌控,滿足內心的征服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