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沈妄,這是你的樂趣?
沈妄打開這欞格櫥後,順手就拿了最沉甸甸的蜜棕色戒尺出來,想著今日無論如何不能再捨不得,必須將這規矩牢牢立下。
可手不爭氣地發抖,心口堵得難受。
算了吧,沈妄閉上眸子沉默了一瞬,長長吐出一口氣,想他少年時被父親吊起來毒打,過後心裡又是傷心又是恨,此後真的無法真正原諒的。
他放下戒尺,換了竹製的輕薄篾片,又在心裡罵自己,說好的要狠下心來立規矩的,怎麼回事。
沈妄內心鬥爭著,慢慢才察覺晚棠站在身側,正一本本翻看那些畫冊。
他頓時怔住了,那都是別人搜集來送他的,總有人絞盡腦汁研究他的喜好。
晚棠一本一本翻看著,面色越發泛著白,沈妄回顧身來,不由得皺了眉,上前去將那畫冊自晚棠手中抽走,放回了原處,吱呀一聲關上了櫃門。
晚棠的手中倏然空了,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收回微蜷的指尖,放下兩條胳膊,回頭看著沈妄緩緩說道:「我明白了。」
沈妄啞聲問道:「明白什麼?」
晚棠看著他說道:「我一直不懂,大人那麼喜歡人家聽話乖順,卻不直接找個最聽話的,非要我這種擰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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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過身來,定定望進他的眸子裡,「你不是喜歡聽話的,你只是喜歡馴服的過程。」
「就像你選中的那些烈馬、野狗,本性孤傲不羈,不聽教誨,你便打斷雙翼,折斷脊樑,磨損了意志,成為永遠忠誠於你的坐騎,你享受這樣的過程。」
「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是你選中的獵物,你不許我離開國公府,你帶我來吳郡,你用這貴妾的名分將我牢牢禁錮在身邊,因為我在你的地盤上,就如同那些烈馬,只能在你圈養的草地上。」
沈妄看著她,想要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他心裡的怒意不知不覺消散,隨著她一聲聲平靜的控訴,他只覺得心裡難受極了。
晚棠唇角扯出一絲笑,說道:「你給我隨意出府的自在,找來謝夫人教我讀書,想著提拔我的父兄,這是主人給女奴的恩,對吧?」
「我逃跑,我回來晚了,我不聽你的話,就該懲罰的,對嗎?」
晚棠又逼近一步,看著沈妄晦暗不明的眼底,她知道當一個人極力隱藏的真面目被拆穿時,往往會惱羞成怒,那是最後的一層遮羞布,那是皮囊被撕開的羞辱與痛楚。
但是她已經無所謂了,她執著地繼續追問著:「沈妄,這是你的樂趣?」
晚棠從他手中拿過那本畫冊,又望著他:「馴服女人的同時,也讓床笫之間更有趣味?」
沈妄心底忽然有些煩躁,他搶過晚棠手中的畫冊,連同手中的篾片,一併狠狠扔到一旁的青石地板上,又轉過赤紅的眸子望著晚棠,喉嚨口卻還是堵得發緊,說不出話來。
晚棠看著沈妄,緩緩說道:「就像大人說的,您擁有的權勢就是讓您為所欲為的,那麼,就按照大人喜歡的方式來,是先打,還是先做,還是邊打邊做?」
沈妄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這話是晚棠能說得出來的。
她向來是羞澀的,從來都很是放不開的拘著,沈妄在一瞬有些擔心,她不會是瘋了吧。
晚棠抬眸看著他,似在等他的回答,饒是剛剛說了那麼孟浪的話,她此刻的眼神卻是一如既往的清潤,倒是叫沈妄心中莫名愧疚了起來。
晚棠看他呆楞著沒有回應,抬手解開衣襟上的盤扣,她不想再耗著了,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趕緊結束了完事。
沈妄再抬眸時只見衣襟自她肩頭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不由得一怔。
晚棠並未停手,又去揭中衣的系帶。
沈妄皺緊了眉,抬手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動作。
他垂下頭,明明是他要問責晚棠的過錯,為何背著他服用避子丸,可如今這一番較量下來,卻叫他心中覺得慚愧,做錯的人是他。
他沒法再懲治她,不然便應了她那句,他就是想要馴服她,這是他的樂趣。
沈妄心底有個聲音狂喊著,不,不是這樣的,他對晚棠不是這樣的。
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喉頭堵得難以呼吸,沈妄俯身撿起地上的衣襟,重新給她穿好,又裹上了披風。
他心裡亂得很,想要一個人靜一會兒,這是第一回,他不想見到晚棠。
他招呼胡福,胡福從遠處一溜小跑過來,沈妄沉聲吩咐他送晚棠回去。
胡福擦著額頭的汗,看著晚棠一張小臉微微發白,但似並沒受傷的樣子,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同時又疑惑,大人將所有人都支開那麼遠,就為著單獨和晚夫人聊聊天?
沈妄回到書房,他關了房門,一個人有條不紊地將一本一本撿起掉落的書籍,被他扔在地上破損的竹篾片。
將所有的東西一一歸於原來的位置,沈妄便坐在楠木交椅上,看著外面的暮色漸沉,直到月上中天,也不點燈,就這樣一直呆坐著。
他耳邊一會兒是晚棠的聲聲控訴,你就是喜歡征服、占有、折磨人。
一會兒又是她冰冷的話語,冷得像是一柄冰刃,直直戳穿他心口,讓他又一次覺得窒息。
就是不喜歡你,討厭你,恨你,才不想給你生孩子。
沈妄腦海中卻又想到很多兒時的事,記憶的碎片似被海浪遺失在沙灘上的貝殼,凌亂地衝擊著他的腦海,攪擾得他頭疼欲裂。
他一度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在漸次黑沉的夜裡,他不知道自己是睡著還是醒著,只覺得周身無比寒冷。
沈妄這一夜只胡亂睡了不到兩個時辰,早起胃裡很不舒服,只勉強用了半碗粥,便去東面前院找了下屬來議事,批閱公文,他要將自己牢牢占住,不願再去想晚棠的事。
晚上也就在東院的小書房裡歇下了,次日一早睜開眼又繼續忙碌,也顧不得打理自己,看到銅鏡中的自己,下巴上青青一層胡茬,整個人似老了好幾歲,不由得皺了皺眉,自己怎麼成了這副德行。
沈妄自嘲地笑,真像是被女狐妖吸了陽氣的人。
他想起平素里晚棠給他刮鬍茬時的樣子,自她來了之後,這些事就由她來做了,她做事很認真很專注,仔細地拿著剃刀像是擦拭珍惜古玩一般。
他就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內心覺得極為安寧與享受。
沈妄這會兒已經反應過來,這丫頭夠聰明的,那回看著他怒火中燒,自知這頓罰是逃不掉的,便故意引到別處去,倒真是懂得聲東擊西。
正想著,敲門聲傳來,是姜嬤嬤,她一臉為難地看著沈妄說道:「大人,您還是回去看看晚夫人,勸一勸吧,晚夫人不肯吃飯,已經一天一夜了,滴水未進,粒米未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