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絕食,逼他寫下遣妾文書


  晚棠這幾日都宿在自己的書房,沒有回到臥房。

  她其實在前幾日便有點嗓子疼,是風寒的跡象,這些日子吳郡的氣溫忽升忽降,最易感染風寒,且這一回的風寒鬧得很兇,府里的下人也病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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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香染了病,嗓子疼得像是小刀在劃,已經好幾日說不出話來,姜嬤嬤也不敢叫她再伺候晚棠。

  那日被沈妄叫走回來後,晚棠便覺著身子越發沉重,夜裡發了低燒,她不想聲張,因此姜嬤嬤送來朝食時,只說自己沒什麼胃口,便一口沒動。

  好在這會兒府里下人病了許多,人手不足,姜嬤嬤忙著廚房的事,便只有菱美一個人伺候她。

  晚棠始終沒什麼胃口,菱美見她不吃東西,一直懶懶地躺在榻上,只當她還跟沈大人賭氣,便上前規勸:「夫人,您好歹吃一點吧,莫要賭氣絕食壞了自己的身子,咱們大人哪個不知,嘴硬心軟,定然心疼您的。」

  晚棠本來沒有想要絕食,菱美勸她的話,倒叫她真生出了絕食的念頭。

  她不想再待在沈妄身邊了,她向來不歧視任何人,龍陽君也好,五十度灰也罷,那是人家自己的愛好。

  但是這得講究個你情我願吧,人家格雷先生也要提前簽訂合約,約定好雙方都願意的方式。

  哪有這樣子強買強賣的,強行占有她,還要她配合他那些個花樣。

  晚棠一刻都不想待了,她最先想到若華說的假死藥,只是那需得好好謀劃。

  這法子實施起來並不容易,假死藥只是第一步,她的假死真能騙過沈妄嗎,沈妄聰敏多疑,心細如髮,且他身邊還有個妙手回春的洛文承,以他這診脈的本事,晚棠沒有信心能瞞得過他。

  即便沈妄真的信了,假死之後她怎樣將自己的「屍身」運出城外呢,她需要幫手,可在吳郡都府,周圍都是沈妄的心腹,沒人會幫她的。

  她這會兒頭疼得很,腦袋和身子都昏沉沉的,真沒這個腦力。

  那還不如,絕食抗議。

  這回進書房前,她沒想到沈妄竟然就這樣放過了她,這也讓她看到了,沈妄固然霸道,雖然嘴硬,心裡並非沒有一點反思,對她也不會真正硬下心腸。

  易得而處,若她是沈妄,被人家說了這麼多扎心的話,被嫌棄至此,任誰的自尊心,都會受不了吧。

  這幾日他根本沒來找她,說不定內心慢慢也要放下了,

  總要試一試,絕食,直到他寫下遣妾文書。

  「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菱美看到沈妄連忙屈膝行禮,沈妄走到近前,看到榻上那小東西,錦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顆黑漆漆的小腦袋。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長長出了一口氣,上前坐在床榻邊,說道:「又鬧什麼,爺這回又沒罰你,為何又使性子鬧絕食了?」

  晚棠不答,沈妄沉聲吩咐菱美將廚房的雞絲粥端了過來,打發了菱美出去,說道:「好了,別鬧了,姜嬤嬤給你煮了粥,起來吃一點吧。」

  他抬手想要撫一撫她的發頂,指尖剛觸及她烏黑的髮絲,她扭著頭便躲開了。

  沈妄本就疲憊,此刻覺得一顆心又冷又倦,長臂一伸將她抱了過來,舀了一勺吹了吹,嘗著溫度差不多了,遞到晚棠唇邊。

  晚棠又偏了頭躲開,說了一聲,我不吃,撞到了沈妄的胳膊微微晃了晃,湯粥灑出來一點濺在他手背上。

  沈妄有些慍怒,沉聲問她:「季向晚,你到底想幹什麼?」

  晚棠轉了眸子過來望著他,蒼白的面容上徐徐綻開一絲荼蘼般的笑意:「大人,整日這樣您累不累?咱們別再耗著彼此了,好嗎?您寫下遣妾文書,我們,就放過彼此吧,我以後安分生活,我也不打算再嫁人了。」

  沈妄臉色刷得一白,手中的白瓷碗晃了幾晃,險些打翻在地。

  他眉目冷沉,將瓷碗重重放在一旁小几上,鳳眸中交織著痛心、悲憤與不甘,她竟還沒放棄這念頭。

  沈妄閉眸靜默了片刻,抬手捏著晚棠的下巴,冷笑一聲:「遣妾文書?行啊季向晚,懂的越來越多了,跟誰學的,謝夫人?爺可真是給你請了一位好先生。」

  他只覺得一顆心疼得快要窒息,晚棠沉默了一瞬,又緩緩說道:

  「及放奴婢為良,而壓為賤者,各減一等。」

  沈妄不可思議地回頭,怔怔望著她。

  晚棠看著他,繼續說道:「出自《齊律疏議·戶婚律》,我那時活契已滿,夫人已准我出府,你卻拘我做你的通房,你的做法,非但不合情理,連法理都不容。」

  沈妄愣了好一會兒,旋即一聲冷笑溢出唇角:「好啊,季向晚,你可真是長本事了。」

  他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還是壓不住心口擰絞般的疼。

  晚棠皺了眉,看他笑得眼眶盈了淚,又覺著他該回精神病院了。

  好半晌,沈妄才堪堪收住了笑意,望著晚棠說道:「難得太祖立下的法制,如今還有人如此當回事,他老人家泉下有知,應能倍感欣慰吧。」

  這丫頭天真地可笑,對他這等身份的人來說,律法形同廢紙,那只是約束平頭百姓的,如今就連州縣小官也不會拿律法再當回事。

  且這天下是皇家的,只有龍椅上那人才是真正的判決者,說白了今日你對他有用,只要不造反,他就會保你平安無憂,等到要清除你,便是芝麻綠豆小的錯處,也能拿掉你項上人頭,這才是本朝律法的真相。

  沈妄冷冷看著晚棠,視線有幾分模糊,他站起身背了手,一字一句說道:「你願意絕食就絕食,你死在這裡也別想走。」

  說完再也不想看見晚棠,多看一眼,他怕要動搖。

  沈妄大步跨出書房門,在門口靜默了片刻,那一刻他只覺得頭頂的日光叫人昏沉,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瞬之間,恍若隔世,沈妄好似靈魂出了竅又彆扭地回歸於這副肉身,仿佛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

  回過神來,他壓著心口的疼痛與苦澀,強行讓心硬了下來。

  沈妄在身側捏緊了拳,她是他的,是屬於他的,只要能留在他身邊,這是他的最後底線。

  這一回合,他絕不能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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