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桂花
聽出他話語裡審判的意味，蘇晚月頭皮都有點發麻了。
「小叔，你聽錯了吧？他一直叫我蘇小姐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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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很清楚。」
蘇晚月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藉口，只能小聲說：「可能只是口誤吧？他有時候會弄錯這些……」
「我記得我把他買回來之後，是讓他受過長達一個月的專業訓練的，對著僱主，會隨隨便便叫全名？」
蘇晚月眼皮一跳，乾脆抬起眼睛，直截了當地問他：「小叔，你想說什麼？」
沈宴辭冷笑一聲。
「我想說的是，他和你的關係好像很好，就像是，不止保鏢和僱主那麼簡單。」
蘇晚月有點忍不下去了，她最討厭的就是小叔隨意的揣測。
她忍不住站起身，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小叔，你為什麼會懷疑我們，你真覺得我能看得上他？你……你是不是在侮辱我啊？」
她做出一副要哭的表情。
「小叔覺得我就是這種人嗎？」
沈宴辭聽到這句話，沉默一瞬。
他站起來，抬起手，指尖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
「好，是小叔錯了，我不問了。」
蘇晚月的臉頰被他指尖碰到，下意識往旁邊躲了一下。
在從前，這只是小叔對她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舉動，可現在，她只覺得抗拒。
這個閃躲的動作，被沈宴辭精準地捕捉到，他的眸色又沉了下來。
「暫時不說這個了。」
沈宴辭收回手，搭在輪椅的扶手上，給自己調轉了一個方向。
「陪我去外面走走，早上的風舒服，不要一天天窩在臥室里不出門。」
蘇晚月硬著頭皮走在他身後。
穿過落地玻璃門，來到後花園裡，沈宅莊園裡的草木很繁茂，每一株草叢都是被修剪整齊的。
兩人走在石板路上，有淡淡的桂花香飄過來。
蘇晚月推著沈宴辭來到桂花樹下，沈宴辭忽然抬了抬手。
「就停在這裡吧。」
蘇晚月停下來，正要往後退一步，沈宴辭忽然回頭。
「過來，坐我旁邊。」
桂花樹下有一張原木長椅，蘇晚月聞言過去坐下，和他隔著一小段距離。
沈宴辭的目光落在她散下來的頭髮，緩緩伸出手，輕輕整理著她的髮絲。
「頭髮又被風吹散了，幫你重新紮。」
蘇晚月這次沒有躲開，任由他抬手撫摸著自己的長髮。
他的動作很仔細，給她扎了一個松松的低馬尾。
金黃的桂花花瓣飄下來，落在她的發間，他抬起手替她把花瓣拈了下來，放在掌心看了看。
忽然想起什麼，他忽然露出一個笑。
「還記得這棵桂花樹嗎？」他目光落在繁茂的花枝上，語氣意味深長，「你小時候最喜歡這棵樹。」
蘇晚月抬頭，望向頭頂繁密的花枝，記憶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很久前。
「記得，以前廚房會做桂花糕，還有桂花糖粥，我很愛吃。」
沈宴辭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聽起來十分柔和。
「就是因為貪吃，那年你才八歲，趁傭人不注意，偷偷去爬樹，想要去摘桂花。」
蘇晚月耳尖微微發燙，想起了一些讓她有點尷尬的回憶。
「我都快忘了。」
「你爬到一半，才發現樹太高了，害怕得不敢繼續上，也不敢繼續下來，更不敢偷偷喊人，怕被管家罵，於是就只能掛在樹上偷偷哭。」
蘇晚月：「小叔你別說了……好尷尬……」
沈宴辭的笑意更濃了一些。
「我那時候剛好回來，遠遠就看見樹上掛著一個小姑娘。」
風從他們之間吹過，桂花香味更濃。
「那時的我跟你說了什麼，還記得嗎？」
蘇晚月垂著眼睛：「你站在樹下跟我說，別怕，往你懷裡跳。」
後來，她猶豫了很久，閉著眼睛一鬆手就跳了下來，被沈宴辭穩穩接住。
「小小的一隻，滿身都是桂花的香味，抱著我的脖子不肯撒手。」
蘇晚月忽然想起了那時候的感覺。
在很久之前，一直到現在，沈宴辭一直都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那時候她無憂無慮，沒犯過什麼大錯，不用提心弔膽地活著。
「小叔當天晚上還安慰我說別害怕，你不會懲罰我，結果第二天……你就罰我和管家一起去撿花枝。」
沈宴辭溫和地看向她：「原來你還記得？」
「這種羞恥的記憶怎麼可能會忘，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會想起來，然後自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尷尬……」
沈宴辭也笑了起來。
「但後來我不是還讓廚房給你做了一大盤桂花糕嗎？你當時還跟我說，以後等你長高了，還要去摘桂花，到時候我就在樹下接著你。」
蘇晚月看著他溫和的側臉，一時失語。
她好像有一瞬間，又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年紀。
她抬起手，輕輕接住一片飄落下來的花瓣。
「桂花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香。」
「是啊，你也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調皮，甚至比小時候還要難管教。」
蘇晚月沒忍住，低下頭嘟囔一句：「……小叔你也像以前一樣爹味。」
沈宴辭聽她這話，微微皺起了眉。
「爹味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你像我的父親一樣……」
沈宴辭垂眸，看著自己坐在輪椅上的樣子，安靜了片刻。
「大概是吧，這幾年，我確實一直把你當女兒在養著。」
「……」
「我身體一直不好，反反覆覆，我撐了這麼多年，就是想看著你長大，然後出嫁，看著有人照顧你，我才能放心。」
蘇晚月低著頭，嘟囔一聲。
「知道你身體不好，還臭那麼多煙。」
她知道沈宴辭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
可是她也清楚，她沒辦法順著他的意思，把自己就那麼隨隨便便地嫁出去。
她只是一個註定無法得到幸福的配角，結婚只會阻擋她跑路的腳步。
沈宴辭開口，打破了兩人的沉默。
「周家的人昨天聯繫我了，問你回來了嗎，我告訴他們，你已經回來了。」
蘇晚月瞬間回頭。
「小叔，我還是不想和周景和結婚，我……」
「不喜歡周景和，那就換一個。」
「和你年齡相仿，家世乾淨的男孩子不少，慢慢接觸，直到遇見一個你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