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光31


  刑晗珺吃過午飯就離開了醫院,刑慕白的午飯是她托林疏清帶過去的。

  林疏清把飯菜放到置物柜上,撲過去捧住刑慕白的臉就用力地在他的嘴巴上親了一口。

  刑慕白笑她,「你很高興?」

  「對啊,」林疏清摟著他的脖子,笑的燦然,「突然得到了你母親的認可,你說我該不該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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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慕白翹起唇,輕哼了下,「你們又聊了?」

  林疏清笑眯眯的,坐到旁邊,邊拆飯盒邊點頭說:「阿姨專門等我下班找我說的。」

  「哦對了,阿姨還說,等你把傷養好了,讓你帶我回家和她一起吃飯呢!」

  「嘖。」刑慕白眯眼。

  「來,隊長,」林疏清把勺子放到他嘴邊,「張嘴。」

  刑慕白輕聲笑了下,任她撒歡兒,他張開嘴巴,正要把飯菜吃進嘴裡,林疏清突然收回手,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刑慕白:「……」他垂下眼眸盯著近在咫尺沖他樂的林疏清看,女人的眼睛亮晶晶的,純淨清澈的像是一灣清水,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樣子。

  來看望刑慕白的傅淮進病房的時候就看到這幅場景,男人半靠在病床上,低頭斂眸,目光帶笑,寵溺而柔和地望著快要趴在自己懷裡離自己極近的女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先撤,你們繼續。」傅淮無奈又有點尷尬,本來是趁來醫院問嫌疑人話的機會跑過來看望一下刑慕白,沒想到撞上人家倆人卿卿我我。

  林疏清站起來,笑語盈盈道:「別啊,進來坐。」

  傅淮走過來,林疏清讓他在椅子上坐下來,傅淮禮貌地道謝,她笑了下,說不用。

  刑慕白簡單地介紹了兩個人,傅淮不用猜也知道眼前這位就是上次刑慕白專門給他打電話要幫忙的那位林醫生,他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瞅了瞅刑慕白,眼神戲謔。

  林疏清餵完刑慕白後拿了餐具起身,說了句去洗洗餐具就離開病房,讓刑慕白和傅淮聊天。

  等她慢慢吞吞地洗完餐具回到病房外面的時候,正好聽到傅淮和刑慕白說那次的醫鬧事件,林疏清這才知道刑慕白那通電話並不是摁的110,而是打的在刑警隊工作的傅淮的私人號,托他幫的忙。

  目的根本不用再說,肯定是他不放心,怕她受了委屈,才找了熟人幫忙。

  ……

  後來傅淮離開,林疏清還有段時間才會去上班,就在病房裡陪刑慕白。

  林疏清給刑慕白削好了蘋果,切成塊給他吃,一個蘋果,餵他一塊自己吃一塊,一會兒就被消滅掉。

  就在林疏清剛剛把手擦乾淨,刑慕白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魏佳迪,她劃了接通後把手機放到他的耳邊,刑慕白問:「怎麼?」

  魏佳迪不知道問了他什麼,刑慕白說在他辦公桌的第三個抽屜里,然後兩個人又簡單地聊了兩三句就掛了電話。

  林疏清拿著他的手機擺弄,沖他笑,她抬手晃了晃手裡的手機,勾起唇問:「介意我玩下嗎?」

  刑慕白翻白眼,哼笑:「你直接說你要突襲檢查不就得了,還說的那麼冠冕堂皇。」

  林疏清樂了,低著頭邊玩他的手機邊逗他:「幹嘛說的這麼直白露骨呢,委婉一點不好嗎?」

  刑慕白說:「我比較喜歡有話直說。」

  林疏清有點敷衍地連連點頭,然後沒一會兒,翻他相冊的女人愣了下,他的相冊里的照片屈指可數,林疏清一眼就看到了那張風景照,她點開看了看詳細信息,隨即舉起手機給他看,勾起唇說:「解釋一下這個?」

  刑慕白:「……」

  林疏清繼續說:「我剛看了下拍攝時間,是9月5號下午六點鐘。」

  刑慕白:「……」

  「隊長,」她忍著笑叫他,「你就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我9月4號那天說沒有看到夕陽很遺憾,所以隔天你才又特意跑去海邊拍了一張夕陽的照片?」

  「是不是?」

  刑慕白和她含著笑意的眸子對視著,幾秒後,他低嘆,坦坦蕩蕩地承認:「是。」

  林疏清眼尾微挑,笑的更甚,她稍稍傾身,靠近了他一些,盯著他的眼睛繼續問:「所以你是在那會兒其實就對我有感覺了對吧?」

  刑慕白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同她四目相對著,片刻,他回:「對。」

  「嘖。」林疏清輕笑,「那你真的挺悶騷的,都對我有感覺了還裝的一副清冷禁慾樣兒給我看。」

  刑慕白:「……」他冷笑,不再理她。

  林疏清也不在意,繼續翻看他的手機,然後就發現,他的簡訊會話列表,只有她一個人,和她發的所有簡訊他都沒有刪除。

  這讓林疏清再次印證了她對他的評價,這男人是真的很悶騷。

  過了會兒,刑慕白提醒正玩他手機玩的不亦樂乎的女人:「你該去上班了。」

  林疏清懶散地「嗯」了聲,把他的手機放到一旁,站起來,轉過身斂下眼帘,臉上漾著淺笑,對他說:「隊長你等我,晚上我過來……」然後彎腰,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繼續說完:「……陪你啊。」

  刑慕白盯著她離開的背影輕嗤,什麼話到了她嘴裡,說出來的意味就完全不一樣了。

  真想把她好好地收拾一頓,看她以後還敢不敢這樣猖狂地鬧他。

  ***

  整整十一月份,刑慕白都是在醫院裡度過的,幾乎每天都會有人跑過來看望他,不過日日都在的,也就林疏清了。

  這天上午從醫院辦完出院手續後刑慕白就回了中隊,天氣雖然已經冷了不少,但訓練場上依舊是隊員們揮汗如雨的身影,刑慕白回去的時候魏佳迪正盯著中隊裡的臭小子們做攀登訓練。

  魏佳迪看到他,伸手一拳就捶在了刑慕白的肩前,一上來就調侃:「你丫還知道回來,老子還以為你會為了你那林醫生不回來了!」

  刑慕白笑著輕嗤,「你以為都跟你似的,沒出息。」

  「嘖,行行行,你有出息,你最有出息,」魏佳迪開始揭刑慕白的老底兒:「也不知道火災那天是誰對人家林醫生說心疼的,哎呀可真是肉麻,搞得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天林疏清問他哪裡疼,他說心,聲音不大,很沙啞,其他人都沒有聽到,但在他另一側的魏佳迪卻聽了個清清楚楚。

  刑慕白這次倒是沒說什麼,只是暗含警告地斜了魏佳迪一眼。

  ……

  晚上林疏清下了班去停車場,她邊走邊低頭在包里找鑰匙,就在她將鑰匙攥在手心打算拿出來的那一刻,右臂突然被人扯住,電光火石間人已經被抵在了車門上。

  林疏清驚嚇地張大嘴,看樣子是想大喊的,但最後又硬生生地憋住了。

  她眼神中的驚恐還沒有散去,呼吸很不穩,瞪眼看著正拉著她手腕的男人,隨即著實鬆了一口氣。

  林疏清掄起手裡的包就砸刑慕白,嗔他:「你想嚇死我嗎!」

  刑慕白嘴角噙上了笑意,把她給扣進懷裡。

  「今晚帶你去我那邊吃。」林疏清跟著刑慕白上了車後他這樣說道。

  林疏清撥了撥頭髮,笑著說:「慶祝你出院嗎?」

  刑慕白挑挑眉,「算是吧。」

  林疏清撇嘴,嘟囔:「什麼叫算是吧。」

  他說:「因為還有別的原因。」

  林疏清歪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刑慕白都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她無趣地輕哼著切了聲。

  刑慕白聽到她的哼聲,樂了,正好要等紅綠燈,他將車停好,傾身湊過去,眉目舒展,嘴唇微翹,根本不像他平日裡那般正經樣兒,凌厲的線條因為他的笑容而變的略微柔和。

  林疏清同他的目光相對,眨眼,眨眼。

  刑慕白抬手在她的腦門上敲了下,笑意又濃了些,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

  車子一路開到刑慕白自己的住所,林疏清跟著他下車,兩個人從後備箱拿了他去找她前就買好的食材上樓。

  到了家門口,因為刑慕白的兩手都拎著菜,他讓林疏清在她的包里翻了他給的鑰匙開了門。

  他自己的住處並不大,色調簡約又冷清。

  林疏清放下東西就自己轉悠打量了起來,刑慕白則直接進了廚房去做飯。

  除了臥室沒有進去,林疏清幾乎全都逛了一個遍,最後停在客廳的那個櫥櫃旁,目光大致掃了下架子上擺放的各種書籍。

  嘖,還挺博學啊。

  林疏清進廚房的時候刑慕白都快要把晚飯做好,男人身形高大,肩寬腰窄,身材很完美。他的上身只穿了件灰色的薄款套頭針織衫,袖子被他隨意地往上捋了一段,露出一小截手臂,看上去結實有力量。

  「要我幫忙嗎?」林疏清踏進廚房後笑語盈盈地問道。

  刑慕白沖旁邊揚了揚下巴,「把那幾盤菜端出去就行。」

  林疏清「唔」了聲,「好。」

  ……

  兩個人簡單地吃過晚飯,林疏清跟著刑慕白把廚房收拾乾淨,兩個人全都洗了洗手,他遞給她毛巾,她卻抬起手捧住他的臉,使勁兒蹭了蹭。

  刑慕白:「……」

  林疏清想轉身跑走的時候男人已經手疾眼快地抓住了她,只一瞬間,她就被他逼到了角落。

  「皮一下你很開心?」他勾著唇問。

  林疏清被他抓著手腕,掙脫不開,後面緊緊靠著流理台,上半身稍微後仰,仰著臉淺笑,說:「你鬆開我我告訴你啊。」

  他冷哼,騙誰呢?

  「想的美。」刑慕白攬腰將人往上一提,林疏清就被迫坐到了流理台上,他結實高大的身軀就站在了她面前,隨後他扣住她的後腦就吻了上去。

  林疏清被刑慕白完全地抱在懷裡親吻,沒一會兒兩個人就有些缺氧,中間在他短暫鬆開她的空檔,刑慕白捏著林疏清的下巴,微眯著眼勾著唇說:「今晚看看到底是誰吃不消。」

  林疏清哼了聲,依舊不怕死地說:「你唄。」

  刑慕白:「……」他冷笑,將她就這樣抱起來,往臥室走的時候咬著她的耳垂在她耳畔說:「繼續嘴硬,一會兒讓你求饒。」

  林疏清勾著他的脖子,眸中帶水,瀲灩極了,雙頰泛著紅,她揚唇,話語輕媚,還在逗他:「廚房不好嗎?」

  刑慕白低啞地笑了聲,說:「別急,以後給你。」

  然後一腳踢開臥室門,進去後又利索地關上。

  ……

  刑慕白這人一定程度上還真有些像林疏清評價他的那樣,有點老古董,就像今晚,他們的第一次必須要在他的住所,這也是為什麼之前在她家裡他都沒有碰過她的原因之一。

  而且廚房還不行,就要在臥室的床上。

  這場歡愛其實算是遲到了一個月的,在楊啟華家發生火災那晚刑慕白就有想這件事,那天他去醫院接她說過來這邊,但因為她和楊啟華提前約好了,而那晚又意外發生了火災,所以才一直拖到了今晚才落實。

  ……

  臥室里沒有開燈,床上相擁的男女低聲交耳,林疏清被刑慕白抱在懷裡,她的頭枕著他的手臂,臉幾乎都要埋進寬闊結實的胸膛。

  香汗淋漓過後林疏清的骨頭都要酥軟,她閉著眼睛,正要睡覺,刑慕白還不打算放過她,他那帶著厚繭的手粗糲地在她後背上划過,每觸過一處皆是燎原之勢。

  林疏清軟聲哼了下,用手在他的胸口推了推,輕聲喊他:「刑慕白……」

  他低聲笑,親著她的臉頰,嗓音低沉醇冽,「你再求求我我就饒過你。」

  林疏清:「……」她之前怎麼就沒發現,這人這麼缺德呢。

  「嗯?」他翻身,手撐在她頭的兩側。

  林疏清睜開眼睛,撞進他那雙深幽中燃著火光的眸子裡,片刻,她抬手抱住他勁瘦硬實的腰身,聲音有些微啞,清糯道:「讓我睡覺好不好,隊長?」

  刑慕白十分受用「嘖」了聲,低笑起來,湊過去輕輕咬了咬她的鼻尖,「不好。」

  林疏清:「……」

  須臾,他問她:「還吃得消嗎?嗯?」

  ***

  隔天早上刑慕白和林疏清吃過早飯後他送她去醫院,然後自己才回了特勤中隊。

  林疏清趁還沒有到時間去了腎臟內科那邊看望了下李苗苗,和小姑娘呆了會兒才回到急診科準備上班。

  上午送來一個急診病人,經過搶救後生命暫且沒有危險,林疏清從手術台上下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在回科室的路上碰到楊啟華手裡拿著單子也回來。

  林疏清笑著喊他,楊啟華一開始沒有聽到,在她追上去後才發覺她在叫他。

  林疏清笑他,「師父你怎麼了啊?怎麼心不在焉的,叫你好幾次都不應聲。」

  楊啟華把手裡的診單捲成筒狀在她的腦袋上敲了下,故作嚴肅地瞪了她一眼,「莽撞!」

  林疏清說:「好好好,我莽撞。」然後問他:「又在想病人的事兒?這次遇到哪種棘手的病情了?」

  楊啟華剛想說話,一個小護士就把林疏清給叫走,他望著跟著小護士跑遠的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攥緊手裡的診斷單,有些憂心地嘆氣。

  昨晚加上今天一天的工作量,林疏清下班的時候已經快要累癱,平常就算加班也沒這樣累過,她往停車場走的時候舒展了下身體,用手揉了揉酸疼的腰,心裡暗暗罵昨晚想盡辦法折騰她的男人。

  然後驅車,回了家就泡澡緩解疲倦的身體,林疏清泡完澡身體徹底放鬆了不少,身上裹著浴衣趿拉著拖鞋進了廚房隨便弄了點吃的。

  晚上睡覺前和刑慕白通電話,林疏清手裡把玩著浴衣的帶子,靠在床邊,對他說:「隊長,你幹嘛呢?」

  刑慕白眯了眯眼,往後一靠,手隨意地撥了撥地球儀,「寫近期要給上級匯報的報告。」

  林疏清揚了揚眉,「唔,寫都寫了,你再寫一份吧。」

  「不用多寫,檢討一下你昨晚對組織言而無信的事就行。」

  刑慕白:「……?」

  林疏清仿佛知道他沒聽懂似的,提醒說:「求饒你就放過我?隊長,你怕不是忘了作為一名軍人是要言而有信的。」

  刑慕白:「嘖。」床上另說。

  掛電話之前林疏清笑著逗他:「我等你給我做檢討哦。」

  「行!」他點了根煙,吸了一口,把煙霧吐出來,哼笑,「到時候我好好給你做個檢討。」

  ……

  這晚半夜,林疏清正沉在睡夢中,一陣緊急的電話鈴聲把她震醒。

  「林醫生,朝安區淮南路發生特大交通事故,急診科的醫生要現在立刻去現場救援!」

  林疏清瞬間清醒,一骨碌爬起來,「這就去。」

  另一邊,特勤中隊的消防車已經駛上了主幹道,疾馳在公路上。

  林疏清直接開車去了現場,她到的時候交通已經癱瘓,林疏清只得在幾百米開外就找了停車的地方把車停好,然後飛快地向事發地點跑去。

  交警用警戒線封鎖了現場,場面很混亂,路面上的電動三輪車已經報廢,開三輪車的人躺在血泊里,正在有幾個醫護人員把已經陷入昏迷渾身是血的中年男子抬上擔架;黑色的轎車撞爛了護欄,車前蓋破爛不堪,還冒著煙,擋風玻璃被一根鋼筋穿透,直接扎進了駕駛座上男人的身體裡,男人發出陣陣痛苦的叫聲,他旁邊的副駕駛上,一個女人懷裡還抱著只會哇哇大哭的幾個月大的嬰兒,女人已經昏迷不醒,懷裡的孩子還在啼哭。

  另一邊拉鋼筋的大卡車側翻,車頭撞上了路旁的樹,車裡的司機被卡住了身體。

  林疏清在消防員把轎車的副駕駛門給用工具強行打開後就把還在哭鬧的小嬰兒率先抱了出來,她把小孩子放到擔架上,各處檢查了後只發現了身上的皮外傷,隨後昏迷的女人也被抬了過來戴上了氧氣罩,母子倆一同被抬上救護車。

  林疏清在醫護人員要拉這兩名傷患離開的時候拉住一個醫護人員,特意快速地囑咐:「那個小嬰兒別掉以輕心,一定要做全面的檢查!」

  正說著,身後有人高聲喊:「醫生!」

  林疏清回頭就看到幾個消防員成功地把卡車司機救了出來,只不過那個男人此時正全身抽搐。

  林疏清飛快地跑過去,對消防員說:「把他平放到地上。」

  蘇南也趕了過來,看到這個場景,二話不說就從自己的兜里掏出鑰匙和一塊手帕,他用手帕把鑰匙包好,及時遞給林疏清。

  林疏清把東西放到男人的嘴上,防止他在抽搐的時候咬到舌頭。

  在另一邊的蘇南在林疏清把手帕塞好後就蹲下來托住男人的腦袋,讓他的頭稍稍抬起,防止男人的嘔吐物回流進氣管。

  這邊還沒搶救完,另一邊又開始喊他們了。

  林疏清對蘇南說:「你顧這邊。」然後就跑開。

  刑慕白和魏佳迪都在轎車那邊營救被鋼筋扎了的男人,轎車的車前蓋冒煙越來越濃,情況越來越危險,但男人身上的鋼筋還沒有鋸斷,而且男人的腿還卡在座位上。

  但傷患的情況已經很危急。

  林疏清過去後查看了下情況,皺眉對刑慕白說:「失血過多,大腦缺氧,再這樣下去他就會陷入昏迷。」

  她先給男人戴了氧氣罩,刑慕白和魏佳迪一人一邊,一個鋸鋼筋一個想辦法把男人的腿給弄出來。

  因為砂輪和鋼筋觸碰摩擦,迸出火花,林疏清在刑慕白鋸鋼筋的時候用厚厚的濕紗布裹住男人的身體,防止他被燙傷,同時還不斷的用生理鹽水在男人的傷口附近進行降溫處理。

  班長肖揚帶著幾個隊員正在對快要燃起來的汽車進行撲救。

  蘇南那邊的傷患已經穩定了下來被戴上了氧氣罩用擔架抬走,只剩下了轎車這邊還沒解除險情。

  車前蓋上的煙霧滾滾濃濃,還有噼里啪啦的聲音響起,夾雜著火光,很是駭人。

  幾個人都在和時間賽跑,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的重要。

  幾乎都要暈厥的男人戴著氧氣罩疼的完全控制不住痛叫,卻還是顫抖著嗓音問他們:「我的妻子和……和兒子……」

  林疏清飛快地說:「他們已經被送去醫院急救了,你別擔心。」

  男人虛弱地點了點頭,眼皮一點一點地下榻。

  林疏清在旁邊喊他:「先生?先生醒醒,你不能睡,別睡過去,撐住!」

  魏佳迪費了很大的力氣,終於把男人的腳給挪了出來,而刑慕白滿頭大汗,喊他:「魏佳迪,幫我下。」

  魏佳迪和刑慕白交換了個眼神,魏佳迪點了點頭,伸出戴著手套的手,特別小心地握住鋼筋。

  刑慕白頭都沒有抬,他的目光專注地盯著砂輪和鋼筋接觸的地方,冷靜沉著地對林疏清說:「林疏清,幫忙扶好他的身體。」

  「好。」林疏清的手抓在男人的肩膀上。

  刑慕白的嘴唇緊抿,眼睛一眨不眨,透過防護眼鏡林疏清都能看清他的眼神肅穆而認真。

  幾十秒的時間卻好像過了很久很久,林疏清不自覺地屏住氣,在親眼看到鋼筋被鋸斷的那一剎那她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誰都沒耽誤,刑慕白和魏佳迪將男人側放到擔架上,和林疏清一起將男人運到了救護車旁。

  隨後林疏清跟著救護車離開現場,刑慕白和隊友還在處理冒煙的轎車。

  ……

  林疏清從手術台上下來時已經快黎明,她疲憊地走在走廊,聽到路過的護士談論昨晚送來的那對母子。

  「唉,可真慘,小嬰兒才六七個月大,就這麼沒了。」

  「那個女傷者也……還沒到醫院就沒了氣息。」

  林疏清:「……」

  聽到這種消息,說一點都沒感覺是假的,畢竟醫生也是人,但醫院每天都有這種事情發生,就像是楊啟華對她說的,見得多了,也就慢慢習慣了。

  就算習慣不了,也得逼著自己去適應。

  忙活了一晚上,林疏清回了休息室,躺到床上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沒幾個小時就又要繼續過勞累的上班生活了。

  ***

  再次有時間和刑慕白見面,是半個多月後。

  他從隊裡出來,過來醫院這邊接她下班,然後一起回他的家裡同他的家人吃晚飯。

  天氣越來越冷,冬季的寒風是那種刺骨的涼,刑慕白穿了一件長款的黑色風衣,衣領豎起,擋住往脖子裡鑽的風寒。

  兩個人是提前就說好了的,所以這次刑慕白沒有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而是在醫院大樓前找了個停車位,怕她找不到,自己下車等她。

  但林疏清在下午上了一台手術,沒能按時下班,楊啟華拎著公文包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身形頎長的男人站在黑色的吉普車前,身姿挺拔,氣質傲然。

  刑慕白也看到了楊啟華,他走過來,對楊啟華禮貌地打了招呼。

  楊啟華點點頭,說:「等小清?」

  「嗯。」

  「她還在做手術呢,」楊啟華沉吟了下,「你去裡面等她吧,外面冷。」

  「沒事楊叔。」

  「慕白啊,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您講。」刑慕白說。

  「老許之前就和我說你要調到大隊去了,可我看你到現在還在中隊呆著呢,是……考試沒過嗎?」

  刑慕白把自己的打算如實對楊啟華說了出來,楊啟華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我尊重,但能不能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刑慕白點頭,「您說就成,我能辦的一定辦。」

  ……

  林疏清從大樓里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師父和刑慕白站在路邊,迎著風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她走過去,楊啟華看到了她,對刑慕白努努嘴,「來了。」

  「行了,你們去吧。」楊啟華的目光在林疏清身上掠過,最後看向刑慕白,「早就說讓小清帶你去我那兒吃頓飯,一直都沒去成,你倆啥時候再能有空,就過去我那邊。」

  刑慕白淡笑,「行。」

  楊啟華走之前又看了正沖他笑的林疏清一眼才轉身邁著步子離開,快六十歲的人走在寒風中,步履尚矯健,背影卻孑然。

  林疏清望著楊啟華孤孤單單的背影,心裡突然湧出一股想要追上去和他一起回家的衝動。

  這次的晚飯是刑晗珺特意等刑慕白林疏清還有刑信晗全都有空能回家的時候定的,所有的菜餚都是刑晗珺親自下廚做給他們的,林疏清被刑家人很熱情的招待。

  刑信晗本來就對她很有好感,兩個人之前又見過面,所以這次見面就更熟絡,而且林疏清和刑信晗有很多共同話題,一聊起來根本就停不下來。

  而刑晗珺對林疏清的態度也早就有了轉變,現在看到她和兒子的感情這麼好,刑晗珺作為母親心裡也很欣慰高興。

  晚餐很豐盛,氣氛也很和諧,一切都特別好。

  林疏清很久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感覺,今晚在刑慕白的家裡,她卻真真實實地感受到了那種只有家才能給的溫暖。

  兩個人吃過晚飯回了刑慕白的住所,各自洗了漱上床要睡覺的時候,刑慕白把林疏清壓在身下,低了頭親吻她,低聲在她耳邊說:「想要聽我檢討嗎?」

  林疏清翻白眼,慢吞吞地回:「你現在有要檢討的樣子嗎?」

  他笑,「怎麼沒有?」

  然後便一條一條地對她「檢討」起自己來——

  「從今天晚上開始,組織不求饒就是組織不滿意,我不會停下來。」

  林疏清:「……?」

  「組織求饒了就是組織滿意了,我想要讓組織更開心,那就再來一次。」

  林疏清:「……??」

  「時刻記得組織說要就是要,說不要其實是想要,所以不管組織說要還是不要,都要繼續來。」

  林疏清:「……???」

  林疏清被他一通歪理給氣笑了,「刑慕白,你就不怕米青盡|人亡嗎?」

  他挑眉,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低笑著回她:「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林疏清:「……」為什麼開了葷的男人變得這麼騷氣?!

  ***

  在這年過完之前林疏清和刑慕白終於在兩個人都有時間的時候去了楊啟華重新裝修好的家裡同楊啟華一起吃了飯。

  當晚楊啟華親自下廚,做了很多林疏清愛吃的飯菜,林疏清和刑慕白到的時候他已經快把菜餚全部做好,林疏清一進屋就直衝餐桌而去,她驚嘆的哇了聲,手撐在桌子上俯身聞了聞菜香,說:「終於又能大飽口福吃師父做的飯菜了!」

  楊啟華正巧端著菜從廚房出來,聽到她這樣說輕哼了下,然後撇頭對把買來的營養品放到一旁的刑慕白說:「慕白,過來坐。」

  刑慕白淡笑,說好。

  楊啟華心裡高興,讓林疏清去拿白酒來,他要和刑慕白喝幾杯。

  林疏清嘴裡嘟囔著喝酒對身體不好,但還是起身去櫥里給他們拿去了。

  楊啟華看著林疏清離開的身影,笑著搖頭嘆息。

  刑慕白問:「您是真打算過了年就從急診科退休嗎?」

  楊啟華點點頭,無奈地笑了笑,「人老啦,該退了。」

  「那您什麼時候告訴她?」

  楊啟華吃了點菜,沉吟了片刻,「先過了這個年再說吧。」他放下筷子,看向刑慕白,「你小子還記得上次在醫院樓前答應過我什麼吧?」

  刑慕白話語認真地回答:「記得。我會照顧好她的。」

  楊啟華失笑,「在你離開一線之前先保證好自己的安全,後半輩子才能把她照顧好,懂我意思嗎?」

  刑慕白還沒說話,林疏清就拿著白酒和兩個酒杯走了回來,他最終只是看著楊啟華對他點了點頭。

  ……

  晚飯過後林疏清和刑慕白從楊啟華的家裡離開,因為刑慕白喝了酒,林疏清拿了他的車鑰匙上了駕駛座。

  在車上她問他:「回哪兒?你那兒還是我那兒?」

  刑慕白揉了揉眉心,說:「都行。」

  林疏清挑挑眉,沒再說話。

  車開到半路的時候下起了雪,雪片簌簌落下,林疏清在等紅綠燈的時候把車窗短暫地落了下來,她把手攤平伸出去去接雪花,冷空氣在她開車窗的那一瞬間就鑽進了車裡,林疏清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又飛快地把車窗關緊。

  林疏清帶刑慕白去了她的家。

  車停在小區樓下的時候地上已經鋪了薄薄的一層素白,兩個人從車上下來,林疏清鎖好車繞到刑慕白那邊,手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身體往他懷裡縮了縮。

  刑慕白和她一起進了樓里,在電梯裡刑慕白幫她把落在頭上和肩上的雪花拍下去,林疏清仰頭問他:「除夕你在哪兒過?隊裡還是家裡?」

  「隊裡。」他說完就垂眸望向她,手頓了下,隨即摟住她,淡笑著問:「怎麼?」

  林疏清笑了下,「能帶家屬嗎?」

  電梯到了十三樓,他攬著她出來,邊走邊說:「能啊,到時候魏佳迪的妻子和小閨女都會去。」

  刑慕白打開門,兩個人走進去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林疏清說:「那我也去吧!」

  刑慕白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注視著她,幾秒後,他低笑了聲,把她拉進懷裡,「好啊。」他低頭在她的額頭上烙下一吻,「也該正式地給那幫臭小子介紹介紹他們的嫂子了。」

  林疏清沒忍住笑出來,推了推他,「你先去洗澡,我熬點湯水。」

  「嗯。」刑慕白應聲後在她的嘴巴上咬了一口才肯鬆開她。

  刑慕白洗澡向來速度,沒多一會兒就沖了澡出來,身上只裹了一件浴衣,他趿拉著拖鞋走進廚房的時候林疏清剛剛把湯盛出來沒多久,正低頭嘗味道。

  刑慕白從後面摟住她,林疏清稍稍側臉,他抓住機會偷了個香,林疏清毫不遜色地回了他一口,而後就笑起來,她轉身,把手裡的碗舉高,「喝點?解酒的。」

  刑慕白接過來,用湯匙攪了攪,直接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湯水。也不怕燙。

  「還要嗎?」

  刑慕白把碗放到一旁,扯過她讓兩個人換了方向,他把她抵到對面的流理台那兒,「要你行嗎?」

  林疏清仰著頭承受著他密密麻麻落下來的親吻,眼眸合上,輕顫,抬起手抓住他腰上的布料。

  刑慕白手一撈就把人給放在了台上,她坐在上面,因為親吻激烈纏綿而氣息不穩,眼睛再次睜開時已經盈滿了水紗,波光瀲灩。

  他的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身體微俯,傾身過來,唇上翹,笑的有些壞,嗓音染上了一些嘶啞,「不是想在廚房?今天滿足你。」

  林疏清哼了下,伸出手勾刑慕白的脖頸,她的唇瓣蹭著他的,話語含笑,略帶嬌嗔:「說的你不想似的。」

  刑慕白低哼著笑了一下,捏住她的下巴剎那間就攻破她的唇齒防線,霸道地掃蕩了進去。

  ……

  ***

  除夕當天本來是林疏清要值班的,但她晚上要去消防隊,便提前就和蘇南換了班。

  因為這件事林疏清還被蘇南開玩笑調侃了一頓,說她迫不及待要去見刑隊長了。

  林疏清在楊啟華家和他一起吃了年夜飯的餃子,另一邊的刑慕白也是先在家裡陪刑晗珺吃了頓年夜飯才出門。

  他在楊啟華的住處接上林疏清後就帶她去了消防隊。

  刑慕白和林疏清到的是最晚的,他們進消防隊的食堂時隊裡的小伙子們聚成一堆一堆地正在包餃子。

  魏佳迪一家也在其中。

  四歲的小女孩在看到刑慕白的那一刻就笑著向他跑過來,她張開雙臂,聲音清脆地喊:「大伯!」

  刑慕白眉目柔和下來,彎身掐著小姑娘的胳肢窩一把就將人給舉了起來,惹得小丫頭興奮地咯咯笑。

  刑慕白圈著小姑娘的腿,讓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小姑娘乖乖巧巧地用雙手環著刑慕白的脖子,嘴巴特別甜地對他說:「伊伊特別想大伯呢,大伯想不想伊伊呀?」

  刑慕白嘴角噙著笑,他抬起手輕輕地捏了下小丫頭的鼻尖,「想啊。」

  林疏清在旁邊輕笑,小姑娘的目光投射過來,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瞅著她,刑慕白在小姑娘耳邊說:「這個是伯母。」

  林疏清:「……」突然就感覺自己老了好多……

  小姑娘對林疏清甜甜地笑起來,嗓音清清脆脆地說:「伯母好,我是魏伊。」

  林疏清本來就挺喜歡小孩子,再加上魏伊長得特別精緻漂亮,說話又很軟萌萌的,她就更喜歡,回她:「伊伊好呀。」

  三個人在這邊說說笑笑的時候,旁邊那群人的目光頻頻望過來,一點都不怕事兒大的開玩笑說:「伊伊跟隊長和嫂子在一起塊兒也挺像一家人的。」

  魏佳迪嘿了下,不樂意了,說:「那是我閨女!」

  她的妻子於媛是個挺賢淑的女人,正包餃子的她聽到魏佳迪這樣說搖頭失笑,有髮絲散落下來,於媛正想擦擦手把頭髮整一下,魏佳迪就抬手替她將那縷髮絲別到了耳後。

  然後男人衝著刑慕白這邊喊:「伊伊,過來爸爸這邊,爸爸教你用麵團捏小兔子。」

  魏伊眨巴眨巴眼,特別不給親爹面子,說:「一會兒好不好呀?我想坐高高。」

  魏佳迪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爸爸給你做。」

  魏伊:「可我想做大伯的!」

  魏佳迪:「……」

  林疏清忍不住直接笑出了聲,還有中隊的其他戰士,全都哈哈大笑起來,一點都不留情地嘲笑著被閨女嫌棄的指導員。

  刑慕白讓小丫頭坐在自己的肩頭,帶著林疏清加入了包餃子的大隊伍,兩個人剛走過去,中隊的小伙子們一個接一個地沖林疏清喊:「嫂子好。」

  林疏清雖然有準備,但還是被他們的熱情給略微嚇到,幸好她還能穩住,對他們點頭一笑,「大家好。」

  ……

  這頓年夜飯是林疏清有史以來過的最特殊的一個,以刑慕白女朋友的身份在部隊裡和他的兵們一起過年,對她來說真的很新奇也特別珍貴。

  吃過年夜飯後一群人去了禮堂舉辦專屬於消防隊的跨年狂歡。

  一群二十多歲的小伙子,各個展示自己的才藝。

  輪到楊樂的時候,他簡簡單單地唱了一首《感恩的心》把在場所有的戰士都唱/紅了眼眶。

  刑慕白記得來中隊時間最久的戰士已經在這裡呆了八年,而這八年一次都沒有回家過年。

  坐在台下的食堂的楊大爺和王姨也因為兒子特別的表達恩情的方式而潸然淚下。

  再之後中隊的小伙子們越鬧越歡,平常也不會這麼放鬆,刑慕白也就不管他們,任他們撒歡兒。

  直到這群兔崽子把他和林疏清推著哄上了台,說什麼也要出難題考驗考驗他們的默契。

  也不知道是誰,這樣還不滿足,將魏佳迪兩口子也整了上來。

  說隊長和指導員比試一下,輸的那對兒要接受神秘懲罰。

  魏佳迪豪爽地揮手,「我一雪前恥的時候到了!」

  笑話,他和他老婆可是結婚五年了,還比不過談戀愛沒半年的兩個人?

  刑慕白:「……」他舔了舔嘴唇,眯起眼,輕輕呵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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