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簾後看她
次日一早,林郁真便隨老夫人按品大妝進了宮。
許茵站在廊下,看著兩人的背影走遠,眸色暗了暗。
「小喜。」
「婢子在。」
「去打聽。老夫人帶她去的哪座宮,見了誰。」
小喜去了一趟,回來時腳步比去時快。
「夫人,打聽了。林夫人最近時常跟著老夫人往慈寧宮去的,是太后娘娘召的。聽說,是給太后……診脈。」
許茵眉心一蹙。
看來林郁真想要把自己的醫術拿出來用了,是為了籠絡住老夫人,保住自己的位子嗎?
她想起上回跟謝聿安委婉提起林郁真的醫術來歷不明,可能是巫醫,但謝聿安根本沒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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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得讓夜梟辦點事了,該讓金陵城的人都知道——景寧侯夫人的醫術有多神奇,就有多……詭異。
只要巫醫的名聲坐實了,林郁真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更不要說夫人的位子了。
另一邊,林郁真隨同老夫人入了宮,先按規矩到慈安宮拜見太后。
巧得很,雲妃韓悅此刻正在太后宮中侍坐。
幾人圍著暖爐閒談片刻,雲妃便笑著起身,向太后稟道,想請林郁真隨自己回寢宮小坐,喝杯茶。
太后微微頷首,准了。
林郁真便跟著雲妃,一同往她的長樂宮走去。
進了殿內,雲妃屏退左右侍奉的宮人,殿裡只剩她們二人。
她們二人年紀相當,又早就認識,氣氛鬆弛下來,不複方才在太后宮裡的拘謹。
林郁真看向雲妃,真誠道:「多年前在百花宴上,還要多謝娘娘仗義執言。」
雲妃聞言淺淺笑開:「都過去這麼久的事了,你還記著。只可惜我很快入宮,不然咱們可以多來往的。」
兩人寒暄了一陣子,她才轉入正題:「林夫人,聽母后說,你於女子千金病症上頗有獨到心得,不知可否幫我診一診?」
林郁真問:「娘娘平日是哪裡不適?」
雲妃輕輕蹙眉:「我的癸水向來不准,每每行經之時,腹疼如絞。日子將近,我夜裡都要驚起,心裡先就怕了。」
林郁真伸出三指,輕輕搭在她腕上,凝神細辨脈象。
片刻之後,她眉頭微蹙,這脈象十分蹊蹺,寒凝下焦,絕非尋常調養失宜能造成。
她緩緩開口:「娘娘,平日裡可是服食過大寒之物?」
雲妃臉上神色一晃,有一瞬不自然,很快便平復下來,輕聲道:「許是從前誤食過。如今可有法子緩解?」
林郁真瞧她不願細說內情,便不再追問。深宮之中盤根錯節,很多事不知,反而安穩。
她溫聲道:「娘娘萬萬要忌口寒涼之物。痛經只是其一,長此以往,於子嗣一事,更是大大的有礙。」
她略一思忖,取了紙筆,寫下一張溫經散寒、養血調沖的方子,叮囑她連續服用半月再來複診。
雲妃看著藥方,苦著臉輕嘆一聲:「竟要喝這麼久,我素來最怕藥苦味。」
林郁真道:「我回去之後,給娘娘做些桂花糖送來,和市面上賣的不一樣,酥脆香甜,含一塊,便能壓住口中藥苦。」
雲妃頓時喜上眉梢,臉上的愁雲散了大半。
二人又烹茶閒談,眼看時辰將近,便起身,一同往慈安宮折返。
途經御花園青石甬道,雲妃抬眼遠遠一望,目光一亮,笑著低聲道:「是齊王的肩輦。」
林郁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齊王容度。那個年少時,險些與她定下婚約的人。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漫上來,她下意識垂了垂眼,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那是一架敞式的烏木肩輦,不知輦中之人吩咐了什麼,兩側侍從飛快伸手,將錦簾落了下來,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裡面的身影。
雲妃拎起裙角,快步走上前去,對著肩輦溫聲問詢:「齊王今日進宮,是來看望母后嗎?」
簾後的容度方才遠遠一瞥,一眼就看見雲妃身側立著的林郁真,幾乎是立刻吩咐放下帘子。
他想著,方才那個角度,她應當沒有看清他的模樣。
他刻意壓著嗓子,聲音微微發啞,隔著錦簾傳出來:「雲妃娘娘,臣弟身子不適,便不行禮了。」
雲妃面露關切:「齊王又病了?可要好好靜養。」
「勞娘娘掛心。」容度應著,目光卻透過錦簾一道窄窄的縫隙,看著雲妃身後那個人。
他看見林郁真安安靜靜立在一旁,垂著頭,脊背繃得直直的,像只怯生生的小鵪鶉,安安靜靜一言不發。
是想起當年那樁險些成了的賜婚,所以心虛了?
容度藏在簾後的唇角,不受控制地輕輕向上彎起。
林郁真垂首靜立,聽著雲妃與輦中人一問一答,莫名總覺得,有一道視線,隔著帘子落在自己身上。
她晃了晃神,覺得應該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