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是我哥

  容度克制著心底翻湧的疼惜，輕聲問：「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嗎？」

  他自知以青雲道長這個身份，本不該說出這樣越界的話，可看著她孤身困在這裡，他實在按捺不住。

  林郁真非常意外，這位道長的心真是太好了，她一瞬間便原諒了他之前那幾句不順耳的話。

  「多謝道長好意，我……我還好，凍不著，也餓不著。」她聲音微微發顫，依舊要強，不願在外人面前展露心底的惶恐無助。

  容度看著她：「我說的不是眼下吃住，是你的案子。」

  

  林郁真緩緩道：「我也不知官府會如何斷案。我已經托家人，尋訪和惠清症狀相仿的女子。另外惠清神志一日日清明，待到開審，應當可以出面為我作證。」

  容度沒想到二人想到一處去了，他早已提前派出人手，在金陵周遭各處尋訪同類病案。

  他定定望著柵欄後的她，聲音壓得很低，篤定道：「別擔心，你是清白的，沒有人能憑空把髒水潑到你的身上。」

  林郁真心頭一熱，不過數面之交，此人卻這樣毫無保留地信她。

  「謝謝你……」話音落下，她的聲音忍不住帶上哽咽。

  容度的手在身側悄然抬起，幾乎要穿過柵欄，撫一撫她的發頂，安撫她。

  可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她強撐出來的堅強模樣。

  油燈昏蒙，明明光線晦暗，林郁真卻清清楚楚，從他眼底看見心疼。

  她望著他的眼，一時失神，不受控制地輕聲呢喃：「道長……你俗家姓氏是什麼？你……有沒有一個弟弟？」

  容度的心跳驟然猛地加速。原來，她一直都記著榮九。

  他略一停頓，順著這個身份緩緩開口：「我姓榮，榮耀的榮。家中確實有一個弟弟。」

  他想著，借著榮九兄長這個身份，或許能讓她多信任自己幾分。

  聽見這句答覆，林郁真眼眶一酸，眼淚滾落下來。

  原來青雲道長，真的和榮九有關係。難怪他這般良善溫柔，同榮九一樣。

  她想到那個瘦弱的少年，那個吃藥像吃飯一樣的少年，那個早早離開人世的少年，心頭酸澀，淚水怎麼也止不住，喉頭哽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站在柵欄內側，默默垂淚。

  容度看著她落淚，心口像被針扎一樣疼。

  「林夫人，莫哭。你認得我九弟，對不對？」

  林郁真說不出話，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嗓音啞得厲害，借著青雲道長這層掩護，把藏了許多年、從前永遠沒有機會說出口的話講給她聽：「九弟若是知道你這樣惦記他，定然歡喜。他從前同我說過，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人便是你，他想著，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林郁真聽著，這話雖有些曖昧，但榮九早已不在人世，她不願多想其中別的深意，只抽噎著，輕聲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容度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遺憾，卻很快自我寬慰。

  那時她尚且是懵懂少女，哪裡懂得什麼情愛。

  即便現在，她也不懂。

  往後，他會慢慢教她，何為什麼叫做愛。

  「好了，不要再哭了。」他溫柔安撫，「我向你保證，你一定會平安無事，很快就能走出這裡。」

  像是沉沉寒夜裡吹進來一陣和煦的風，林郁真原本鬱結沉重的心緒，在得知眼前人是榮九兄長之後，舒展了許多。

  「我該走了，你好生照顧自己。」容度鄭重地看著她，輕聲道，「九弟從前說，你是個非常厲害的小姑娘。」

  林郁真抬手拭去臉上淚痕，臉頰微微發燙，有些不好意思。

  榮九離世的時候，她確實還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時隔多年，他兄長依舊這樣說她。

  容度又深深望了她好幾眼，才依依不捨轉身離去。

  他一邊往前走，一邊依照規矩，在牢壁上貼好符文黃紙，腳步走得極慢，走幾步，便忍不住回頭，看向柵欄邊靜靜佇立、目送他遠去的林郁真。

  越往前走，不舍越是濃烈。

  他在心底暗暗下定決心，所有的布局，都要加快腳步。

  終有一日，讓她重新回到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