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會審
三日後,刑部聯合應天府開堂,會審林郁真涉嫌巫醫害人一案。
刑部侍郎朱青與應天府府尹邱征並肩坐於上座。
這時,堂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謝聿安一身常服,緩步走入。
朱青與邱征見是景寧侯,連忙起身行禮。
謝聿安抬手還禮:「兩位大人不必多禮,本官今日只是旁聽,二位審案,不必顧及本官。」說罷,便在一側坐下,目光淡掃過堂中。
朱青拿起驚堂木,重重一拍,高聲喝令:「帶人犯、證人上堂!」
不多時,林郁真被帶上公堂。
她屈膝依禮行禮,脊背挺直,神色平靜,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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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青:「林夫人,牛尾村百姓聯名狀告你乃是巫醫,施邪術害人,牽連四條人命,你可認罪?」
林郁真聲音清穩,朗朗回稟:「稟大人,我是用醫術救人,從未用過巫蠱邪術,不認此罪。」
朱青又道:「落梅庵惠清之症,你說是癥瘕積聚,可先前為惠清看診的大夫趙良說,惠清乃是身懷身孕。來人,傳趙良上堂。」
片刻,一個中年大夫走上堂,躬身行禮。
「啟稟大人,小人先前受落梅庵所託,為惠清師傅診脈,切得滑脈,腹部隆起,確是懷胎之體徵。」
滿堂的目光霎時盡數聚在林郁真身上,周遭竊竊私語聲隱隱浮起。
林郁真從容開口:「妊娠之脈與癥瘕的滑脈,表象相近,皆是往來流利、如珠走盤,極易混淆。可二者自有分別。若是孕脈,滑中帶柔,尺脈按之不絕,隨月數漸長,脈象漸漸沉實;若是癥瘕之滑,乃是瘀血痰濁結於胞宮,脈滑而兼澀,病患多半兼有經閉、下腹刺痛、帶下異常之症。只憑一手滑脈,不足以斷定。」
趙良聞言,面上露出幾分不服,拱了拱手:「侯夫人這番說法,趙某遍閱醫籍,從未見過這般論斷,還請侯夫人指教。」
林郁真道:「醫書皆是醫者將經驗里總結謄寫而成,醫術本就是不斷印證、增補的,並非一成不變。趙大夫若是不信,咱們可以當堂辯證。」
朱青聞言,眼中生出幾分興致,開口問道:「要如何辯證?」
「我已托家人尋訪周遭鄉里,尋來了六位小腹隆起的女子,其中便有和惠清一樣,是癥瘕而非懷胎的。民婦願與趙大夫一同診查,分辨孰是胎孕、孰是癥瘕。」
趙良立刻警惕起來:「我怎知這些人,是不是夫人提前安排好、串通好的?」
「民婦自入大牢之後,一步未曾踏出牢房,更無從私下會見外人,無從安排。」林郁真不急不緩,「可以設布帳隔絕,女子立於帳後,只伸手出來號脈,再隔著帳幔按診腹部,不見其人,如此最為公允。」
趙良略一思忖,點頭應下,這般法子,確實挑不出毛病。
衙役很快取來素色粗布,拉起一道寬大布帳,六位女子依次坐在帳後,只露出一截手臂。
她們或是小腹微隆,或是腹大如斗,心中畏懼公堂,個個惴惴不安,其中一名青衣女子身子微微發顫,頭垂得極低。
先是趙良上前,隔著布帳一一為六人號脈,又依言隔著布幔輕按她們小腹。
帳內女子羞窘難當,臉頰通紅,那青衣女子顫抖得更厲害了。
一番診查完畢,趙良回身向堂上回稟:「稟大人,小人診這六位娘子,皆是有孕之身。」
朱青看向林郁真:「侯夫人,該你了。」
林郁真緩步走到布帳之前,指尖依次搭上六人的腕脈,凝神靜氣,細細分辨。每診完一人,便輕聲記下脈象與腹證。輪到檢查渾身發抖的青衣女子時,她的手在她腹部多停留了一。
檢查完畢後,林郁真收回手,回身向堂上回話:「回大人,其餘五人,確是胎孕。唯有這一位,乃是胞宮癥瘕,瘀血結塊,並非懷胎。」
話音落下,滿堂譁然。
帳後的青衣女子身子一軟,屈膝跪倒在地,淚水洶湧而下,哽咽痛哭:「大人!民女被鄉鄰傳言懷了野種,日日受唾罵,本打算這幾日便尋了短見!多謝侯夫人,還民女清白!」
朱青與邱征對視一眼,二人臉上皆是驚訝之色,沒想到林郁真僅憑診察,當真分出了癥瘕與胎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