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憤怒
景寧侯府,謝聿安一身風塵,疲憊地翻身下馬,步履緩慢地往內院走。
這四五日,他都不曾回侯府。玄元殿丹爐爆炸的案子查得很順利,證據直指向寧王。
可越是查得順利,他心底便越覺得不安,事事來得太過輕巧,像有人提前鋪好了路,專等著他循著痕跡往下查。
謝聿安剛踏入書房,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許茵匆匆趕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急切:「侯爺,侯爺,您總算回來了,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你。」
謝聿安身心俱疲,並不覺得許茵能帶來什麼要緊消息。可他素來克制,依舊耐著性子,抬眼看向她:「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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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茵難掩激動:「侯爺,齊王就是真真的心上人!」
謝聿安一怔,方才還帶著倦意的眼神驟然凝住,仿佛一時沒有聽清,喉間發緊:「你說什麼?」
「是真的!」
許茵語速更快,急切地解釋,「齊王就是當年總跟真真一處玩的那個榮九!原來他根本不是姓榮耀的榮,是國姓容!」
謝聿安的呼吸一滯,拳頭收緊,一字一頓,沉聲道:「你確定?」
許茵用力點頭:「我確定。這些年他長開了,身形挺拔許多,可眉眼輪廓騙不了人。他生得那樣英俊,當年我雖只遠遠見過一兩回,也絕不會認錯。」
謝聿安的臉黑得如同鍋底。諸多往日裡想不通的疑點,此刻轟然串聯在一起。
難怪當初聽見「榮九」這個名字時,他心底便隱隱覺得彆扭,總覺得泰國巧合;
難怪偶爾與齊王容度相遇,對方看向他的目光里,總藏著一層不加掩飾的不耐與敵意;
難怪當初兩道賜婚聖旨來得那樣突兀倉促,一樁樁一件件,原來早有伏筆,他們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布好了局。
怒火衝上頭頂,謝聿安攥緊拳頭,狠狠朝著身側的牆壁砸了上去。
「咚——」
沉悶的一聲巨響在書房裡炸開,他指節的皮肉破了,溫熱的血珠順著指縫滲出來。
許茵嚇得驚呼一聲:「侯爺,您受傷了……」
「出去!」
謝聿安厲喝一聲,震得房內燭火都顫了一顫。
他此刻一眼都不想看見許茵。
她什麼都知道,知曉他是如何被蒙在鼓裡,知曉他從頭到尾都像一個笑話,知曉他被人肆意愚弄,被人暗暗戴上一頂屈辱的帽子。
許茵被他這模樣嚇得心頭髮顫,不敢再說什麼,慌忙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書房的門。
屋門合上,四下靜了下來,只剩下燭火噼啪輕響。
謝聿安僵在原地,方才那一拳帶來的鈍痛蔓延整條手臂,可這點疼,遠不及胸腔里翻湧的震驚、羞憤與怒火。
容家人,到底把謝家當成什麼了?
他父親勞苦功高,本該封國公,可先帝只封了一個景寧侯的爵位。
軍中不少老將都是父親舊部,感念謝家恩德,一直盼著他能接替父親能執掌兵權,可父親離世之後,一道旨意下來,逼著他辭掉軍中職務,轉去六部蹉跎。
後來他咬牙撐起玄衣衛,憑著日夜不休的勤勉與忠誠,慢慢得到皇帝的倚重,成為心腹。
謝家世代忠心,換來的,就是這般算計嗎?
先是一道聖旨,莫名其妙將林郁真賜婚給他。等他動了心,一點點陷進去,再由著容度堂而皇之地將人奪走。
還有林郁真。他從前縱然待她冷淡,可她既然嫁入景寧侯府,便是他的妻子,本該守著本分,從一而終。
她怎麼能,怎麼能和齊王一道,瞞著他,設下這樣一場騙局?
他曾經說服自己,新婚夜的事未必是她的過錯,女子體質不同,或許沒有羅紅也是正常。
可此刻所有的信任轟然崩塌,那些寬慰自己的話,盡數成了笑話。
疑心像毒草一樣瘋長,他忍不住去想,或許從一開始,她便早已和容度有染。
容度比她年長兩歲,年少相伴,她又生得嬌美,他怎麼會輕易放過她。
謝聿安的心口像是被烈火灼燒,憋屈、屈辱、憤恨纏作一團,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
他沒有低頭去包紮流血的指節,任由傷口裸露,他需要皮肉的刺痛,讓他能清醒。
片刻後,他揚聲,聲音沙啞粗糲:「來人,拿酒來!」
他要酒,要烈酒,來麻醉自己,否則他現在就要衝到齊王府去質問,去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