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尋來
雖然寧王的大軍尚在千里之外,可流言像長了翅膀一般,四處飛竄。
金陵周邊州縣的百姓早已經慌了神,有有親友可投奔的,都急急收拾行囊往城裡擠。
金陵城沉浸在惶惶不安的氛圍里,街巷間行人行色匆匆,小販早早收攤,城門處盤查也一日嚴過一日。
曲南星一直住在容度為他安排好的宅院,白日裡常去朱雀巷找秦姨。如今城中局勢一日緊過一日,他實在放心不下,這日便同秦姨講:「秦青,你搬到我那邊住吧,院裡護衛多,比你這裡安全得多。」
秦姨想也不想回絕:「我不去。」
孤男寡女,她平白住進他的私宅算什麼呢?
曲南星輕聲勸她:「事急從權,眼下城裡這麼亂,哪裡還顧得上這些,你別多想。」
秦姨微微遲疑了。
她從來沒有親歷過戰火,這些日子走在街上,隨處可見神色惶惶的流民,耳邊儘是關於兵戈、動亂的傳聞,心底不可能不生出幾分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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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忖片刻,她開口:「算了,那我去王府找真真。」
曲南星無奈笑道:「人家新婚燕爾,正是親近的時候,你總過去,難免打擾他們。你看我,都好些日子沒去拜見王爺了。」
他軟語哀求:「走嘛,你不肯搬過去,我還不是要日日往這邊跑。茅根一天見不到你,便要念叨你。如今正是要緊的時候,你忍心看著他剛剛好轉,又出岔子嗎?」
茅根是他們二人一同救下的孤兒,小小年紀染上瘧疾,起初曲南星按古法,以常山為主藥施治,可孩子病勢太重,久久不見起色。
秦姨看著心疼,憑著記憶換了以青蒿為主的法子,煎服的方式和古方記載不盡相同,曲南星初見時十分詫異,從未見過這般治法。
好在方法奏效,這幾日茅根一天天好轉,已經能撐著下床走動。
八九歲的孩子,在最脆弱的時候依賴著他們,尤其格外黏秦姨。
秦姨腦中浮起茅根眼巴巴望著她的模樣,心頭一軟,終究是點了頭。
秦姨搬去曲南星的宅院後,曲南星很是高興,經常親自下廚,做她愛吃的菜。
兩人一起切磋藥方,遇上拿不準的配伍,便一同細細推敲;茅根像個小尾巴,寸步不離跟著秦姨,蹲在一旁看她辨識草藥,纏著她教認字,嚷嚷著以後也要像秦姨一樣治病救人。
秦姨嘴上嫌他吵鬧,眉眼間卻總是漾著笑意。
曲南星外出回來的時候,還不忘給他們帶點零嘴,秦姨一邊吃著,一邊暗暗覺得,這樣子倒像是一家三口一樣。
一晃便是七八日。
這天曲南星一早出門,說是去集市挑一隻肥鴨,回來做筍乾老鴨煲給秦姨吃,讓她嘗嘗自己的拿手菜。
秦姨搬了小竹椅,帶著茅根在院中曬太陽,手裡拿著從前教林郁真認字的草藥本子,一字一句慢慢教茅根認讀。
正讀著,門房匆匆進來稟報:「先生老家來人了,說是要見先生。」
秦姨心裡沒有多想,只當淮南那邊聽說戰亂將至,是曲南星的親友來金陵避難,便吩咐門房快快將人迎進來。
不多時,一行人跨進院門。
為首是個四十餘歲體態微豐的婦人,身後跟著好幾個孩子。
最大的青年約莫二十出頭,容貌和曲南星有七分相似,身側立著同齡的婦人,兩人懷裡各抱一個襁褓嬰孩;
再往後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最後一個,是十五六歲的少女。
那婦人目光直直落在秦姨身上,從頭到腳冷冷打量一遍,開口的語氣帶著刺:「你是什麼人?」
秦姨心頭猛地一沉,敏銳察覺到不對勁。
那幾個孩子,眉眼間都帶著曲南星的影子,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平靜解釋:「我是曲先生的朋友。」
婦人唇角勾起一抹譏誚:「我倒不知,我相公在外,還跟女子做朋友。」
她身後的幾個孩子,目光齊刷刷落在秦姨身上,眼裡滿是鄙夷。
秦姨站在那裡,一時間頭腦嗡嗡,只覺得血一下子涼了。
曲南星從未提過他有家室。平日裡看他獨來獨往,也不像個有家小的人。
她曾問過他,一把年紀怎的不成個家?他反口問她:「你不也是這樣?」——那話里的意思,不就是他孤身一人嗎?
若她早知道他有家室,她斷不會與他走這麼近。
秦姨心口一陣發悶,不再多言:「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