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搶回來就是
寧王的兵馬雖在洛陽至金陵沿路鬧得聲勢浩大,卻被擋在了平頂山一帶,一時半刻打不進來。
金陵城裡的百姓提著的心,便稍稍放下了些。
日子總要過,年總要過。到了元宵這一日,城中各處終究還是忍不住熱鬧起來。
因著今年進城避難的流民比往年多了數倍,街巷擠得水泄不通,賣花的、賣燈的、耍把式的、說評話的,沿河兩岸一路鋪開去,反倒比往昔還要熱鬧幾分。河燈順水漂下去,一眼望不到頭。
夜幕剛落,容度便來拉林郁真:「走,逛燈市去。」
林郁真一愣:「能出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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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服出去,無人認得。」容度笑,「咱們夫妻第一個元宵節,總要出去湊湊熱鬧。」
兩人換下華服,只穿了兩身尋常的緞子披風,頭上也不戴什麼珠翠,妝扮得儘量像個普通的富戶夫婦。
可這兩個人一個清俊挺拔,一個明艷溫婉,走在一處,仍是惹得一路側目。
林郁真從小養在莊子上,容度更是常年閉門養病,兩人皆是頭一回並肩擠在這人聲鼎沸的燈市里,處處新鮮。
走到一處投壺的攤子前,林郁真停下腳步。
攤主吆喝著:「投中三支,燈籠一盞!投中五支,花燈一對!」
林郁真興致勃勃上前,想贏一盞燈籠。
她不曾玩過這些,第一支箭出手,晃了晃,落在壺沿外;第二支、第三支接連投出,也都不中。
她自己先笑了,臉頰被燈映得微紅。
容度便走上前,順著她的手,握住她持箭的那隻。
「手腕要沉,心要靜。」他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落在她耳中,「眼睛看準了,不必急。」
說著,他替她把箭一送——「叮」的一聲,箭杆穩穩落入壺中。
再一支,又中。
攤主在旁咋舌:「這位公子好準頭!」
林郁真仰頭看他,眼裡盛滿笑意。
容度便一支接一支投下去,每一支都中,最後攤主笑逐顏開地遞上一盞絹紗燈籠,畫的是一對並蒂蓮,做得極精緻。
容度伸手接過,遞到她手裡:「拿著。」
林郁真便提著那盞燈籠,一邊走一邊晃,燭火在絹紗後輕輕搖,映著她一張笑盈盈的臉。
容度走在她身側,眼裡是壓不住的寵溺,伸手把她被風吹散的斗篷攏了攏。
兩人手牽著手,走到一處賣湯圓的攤前。熱氣騰騰的鍋上浮著雪白的圓子,攤主揭了鍋蓋,白汽撲面而來。
「兩碗。」容度道,「一碗黑芝麻的,一碗花生的。」
兩碗湯圓端上來,兩人各執一把勺,卻都不吃自己面前那碗。
「嘗嘗我的。」林郁真舀起一個黑芝麻的,吹了吹,遞到他唇邊。
容度就著她的手咬了半個,黑芝麻的甜餡流出來,燙得他微微皺眉,卻笑著說:「甜。」
兩人你一勺我一勺,分著吃湯圓。
林郁真看容度,只覺得心頭比湯圓還甜。
不遠處,謝聿安一身玄色公服,正帶人巡查,有消息說寧王派了人潛進城來,怕元宵節作亂。
他連日操勞,眼底青黑,下頜的胡茬又生出來,整個人看著冷硬疏離。
他本來只想走個過場,可就在抬眼的一瞬,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了對麵湯圓攤旁的兩個人身上。
他看見林郁真仰著頭,把勺子遞到容度唇邊;又看見容度垂眸看她,那目光寵溺,林郁真笑得眉眼彎彎,像個小姑娘。
三年夫妻,他不曾見過她這個樣子。
可這是為什麼呢?
她喜歡在燈市里擠來擠去?她愛吃湯圓?——這些,她從前怎麼不曾告訴過他?他未必不願意陪她來。
謝聿安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緊了。
他的目光又移向容度那張臉——清俊、溫雅,眼底那點笑意幾乎溢出來,仿佛這世上只剩他和他身邊的人。
謝聿安只覺得那張臉面目可憎。
怎麼這個人,就偏偏沒病死了呢?若他病死了,便不會把林郁真從他手裡奪走。
「侯爺。」
身後有人喚他。是玄衣衛指揮同知岳忻,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看見了湯圓攤前那對璧人,頓了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壓低聲音:
「侯爺,想開些。不管怎麼說,林氏是先嫁給您的。」
謝聿安沒有說話。
先嫁給我的。
這幾個字在他心裡滾了一圈。是啊,先嫁給我的。從一而終,嫁了就是我的人,她本該永遠是我的——我還沒說不要,她怎麼就能不是我的了?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浮上來,像水底的暗流,一旦冒頭,便再也按不下去:
容度搶走的,他就再搶回來。
把她藏起來,藏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那樣她便只屬於他一個人。
這個念頭像一粒火星落進油里,轟然燒開,把他胸中連日來鬱結的悶氣燒得一乾二淨。
他忽然覺得通透了。
謝聿安的唇角,極緩地勾起一絲弧度。
「走吧。」他轉身,聲音已恢復了往常的沉穩。
岳忻應了一聲,跟上他。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齊王夫婦已提著燈籠往遠處去了,兩人並肩而行,連背影看著都那麼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