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你救過我,不是嗎
這日風和日暖,太后乘了轎,一路往齊王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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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度一身常服,斜倚在軟榻上,面色溫潤,不見往日的蒼白孱弱。
太后見兒子氣色大好,心底滿意,暗自慶幸當初聽了欽天監的話讓真真來沖喜。親,她這兒子一日比一日康健。
「真真,子衡,」太后笑著落了座,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過,語氣帶著期盼,「你們倆什麼時候給我添個孫兒,我這心愿也就足了。」
林郁真臉頰泛上一層薄紅,不知道怎麼接話,連忙尋了個由頭起身:「母后,我去廚下看看午膳的菜備得如何。」說完便匆匆避了出去。
暖閣里只剩母子二人,容度道:「母后,我和真真成婚才多久,您倒已經急著抱孫子了。」
太后嘆了口氣:「人老了,就盼著熱鬧,喜歡小孩子。皇上如今就只有一兒一女,皇后把那兩個孩子當成眼珠子一般,日日鎖在自己宮裡。我若是能有個嫡親的孫兒,自然不必去稀罕旁人的。」
容度便順著她的話頭,應道:「好,兒臣努力,早些讓您抱上孫子。」
太后一愣,隨即大喜。
從前一提生孩子這事,容度百般推脫,不是說身子弱,就是說等以後再說,哪像今日這般一口應下?
看來當真是兒媳娶得好。
太后高興了一陣,又想起宮裡的事,壓低了聲音:「皇上這陣子可夠折騰的。玄元殿那丹爐炸了,沒幾日又建起一座新的,朝也不怎麼上了,整日關在殿裡想著得道成仙。」
容度垂眸聽著,心中卻明白,那只是皇帝擺給外人看的表象,權柄一點都沒從他掌心裡漏出去。
太后嘆了口氣:「你們這陣子沒事別往宮裡跑。誰知道會鬧出什麼事來,等風波平了再說。」
容度道:「母后要不就住到兒臣這裡來吧,也好照應。」
太后搖搖頭:「往後再說,眼下不成。」
她知道,自己若住進來,這王府便成了篩子——各方眼線都會盯上。她情願自己一個人在宮裡待著,留他們一處清淨。
母子倆正說著,外頭管事進來稟報:「王爺,景寧侯帶著孫翰林的家人來了,說是想求見王妃。」
容度皺眉:「說了是什麼事嗎?」
「說是孫翰林夫妻吃錯了東西,這會兒人快不行了,想問問王妃可有法子。」
容度覺得有些怪:「吃壞了肚子找太醫去,尋王妃做什麼?」
「靜寧侯府那邊說,侯爺自己也吃過一樣的東西,是王妃看好的,所以孫家的兒子女兒才來求王妃去看看。」
太后在一旁聽了,接口道:「孫翰林論起來也算你的表兄,咱們連著親呢。真真若是有法子,就讓她去瞧瞧吧。」
容度想了想,道:「那先請人到花廳,看看情形再說。」
不多時,容度、林郁真陪著太后到了花廳。一進門,孫翰林的一雙兒女便撲通跪倒在地:
「王妃,求您救救我爹爹!」
林郁真心頭一動。
孫翰林夫妻是一同病倒的,怎麼這兩個孩子開口只說「救救爹爹」,卻半字不提母親?
謝聿安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上前一步,低聲道:「太后,王爺,王妃,事情是這樣的。孫翰林昨夜在禁中宿直,今早皇上新丹出爐,賜了他一顆試丹。他回家後便昏死了過去。孫家不敢說是丹藥的問題,只推說夫妻二人吃壞了肚子,來請王妃過去看看。」
兩個半大的孩子抬起淚眼,一齊望著林郁真。
容度蹙眉:「丹毒哪有什麼解藥?王妃也未必治得好。」
謝聿安卻盯著林郁真,目光灼灼:「王妃娘娘能治的,對嗎?我當初中了丹毒,就是王妃治好的。不是嗎?」
林郁真沒想到他竟早已猜到了那件事的真相,一時語塞,略一斟酌才道:「侯爺能好起來,主要還是命大。那丹藥的方子,毒性本不算大。孫翰林這顆……我不敢保證。」
孫翰林的兒子撲在地上,哭著道:「請王妃幫幫忙!只要您肯出手,不論結果如何,您都是我們孫家的大恩人。我和妹妹今生今世都記著您的恩。」
兩個孩子說著便哭作一團。
太后看著於心不忍,柔聲問:「真真,要不你去看看?」
林郁真只得應下:「那我先去看看。」
為掩人耳目,她換了一身不打眼的便服,容度不放心,換過衣裳也跟了上去。
林郁真又叫上了秦姨,有秦姨在,她安心。
孫翰林府上,他妻子蔣氏因在裝病,不敢露面,只留在臥房守著丈夫垂淚。聽見人來了,忙擦了擦眼睛迎出來。
「夫人不必多言,我先看看人。」林郁真一邊說,一邊快步進屋。
榻上的男人雙目緊閉,臉龐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唇角溢出些許白沫,指尖微微抽搐。
林郁真俯身探鼻息、看眼瞼、搭脈,又湊近聞了聞他唇邊那點白沫的氣味。
服丹的時辰不長,毒物多半還留在胃裡——這時候洗胃最好。
可他咽氣太弱,吞咽反射幾乎沒了,強行灌水下去,毒還沒清出來,人先就嗆死了。
她正要開口,身旁一個清淡的聲音已經接了上去。
「先擺體位。左側臥,頭微微放低,臉側向一邊。」
「胃大彎在左,幽門在右。左側臥,借重力讓毒物暫聚胃底,慢些進小腸;頭低側偏,是防嘔出來的東西倒灌進氣管。一旦嗆進去,人片刻就沒了。」
林郁真心裡一松,有秦姨在,果然不一樣。
她依言同秦姨一起,將孫翰林從仰臥翻成左側臥位,抽走腦後的高枕,只留一薄枕承住肩頸,把他的臉側向銅盆那一側。
剛一挪動,孫翰林的胃部便是一陣劇烈痙攣,「哇」得嘔出一口酸水,順著嘴角淌進蔣氏端來的銅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