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是她的
天大亮時,後院柴房的門從外面砰地撞開,浮塵盪起半尺高。
來人是侯府主母徐氏。
看到雲湄狼狽不堪,滿身血污,面無血色。
徐氏先是嘴角不自覺地漾出笑意,後又恢復成擔心的樣子,嘴裡還念叨著,
「嘖嘖…這周媽媽怎麼下手這麼狠,怎麼說,這也是我們侯府的少夫人吶!」
徐氏嘴上憐惜,手上卻持著絹帕輕掩口鼻,緊蹙眉頭,眼神頗為嫌棄。
先前雲湄身上那件鵝黃色襦裙上,已經被血染成斑駁橘色,米白裙邊繡著一圈針法別致的淺青色花朵,也被濺上斑斑點點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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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與破敗柴房幾乎融為一體。
「雲湄,別怪本夫人不信你,只是侯府家規嚴明,都怪周媽媽一時會錯了意,這才將你弄成這樣。」
周嬤嬤在徐氏身邊貼身伺候多年,主僕二人早就穿一條褲子了。
「還不快去請大夫,少夫人傷成這樣,都眼瞎麼?」
一旁的丫鬟面面相覷,不知徐氏何意。
「耳朵聾了不成,我的話都當耳旁風麼。」
徐氏眼神凌厲,嚇退屋內的丫鬟。
「嘖嘖~少夫人,沒想到連世子爺也不站在你這邊,這三年的夫妻情分當真是一觸即碎啊!」
徐氏故意在雲湄臉邊踩了踩,浮土被盪起來,撲進雲湄鼻腔。
看著她難受的樣子,徐氏格外舒暢。
她特意留出了世子爺來見雲湄的時間,本以為他會為雲湄求情,救她出去,她還犯愁該如何應付,沒想到平日裡溫和有禮,待人親切的世子爺根本不在乎。
他們這位少夫人混得還真是差勁。
現在萬事俱備,前路無礙,她就沒什麼好顧忌的了。
只待大夫一到,隨意尋個由頭,放出少夫人病急厲害,見不了人的消息,將她扔到後院,再去老夫人那裡一稟明,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徐氏,我到底和你有何怨何愁,你要這般費盡心思來害我?」
徐氏無子,她雖身為平陽侯府主母,卻也被扶正沒幾年。
婚後雲湄久居松蔭園,幾乎很少和徐氏打交道。
徐氏佛口蛇心,表面溫柔體貼,但總是釋放微妙惡意。
敵不犯我,我不犯人,再加上程鶴季和他關係平平,徐氏願意裝,她也就陪她裝。
她們之間也沒什麼利益衝突,除了…
雲湄恍惚間覺悟。
「何怨何仇?」
徐氏冷笑開口,
「世子夫人的位置,本該是我阿蓉的,要不是你橫插一道,又死占著這個位置不放,她何苦會隨著婆家流放,白白吃了那麼多的苦。」
徐氏氣得牙痒痒,若不是還留著她有用,她恨不得現在就掐死雲湄。
又是世子…雲湄已經麻木,做他的正妻,還真是險惡。
從前她只以為嫁給晏世子,便擁有了幸福,如今看來,幸福由他而來,風雨亦是。
「雲湄,我當真是對你手下留情了,這輩子你就這樣了,想翻身,等下輩子吧。」
徐氏說完釋然一笑,仿佛終於把所有委屈發泄出來一樣,甩了甩袖子,轉身離開了後院。
…
「少夫人…少夫人?」
耳邊一陣輕喚聲,聲音熟悉。
是玉蕎,她的陪嫁。
大概是事發突然,徐氏行事隱秘,過了一天一夜,玉蕎才知道。
只是柴房門口,徐氏專門派了人看守,不許任何人靠近,想來玉蕎一定使了不少勁兒。
「玉蕎~」
看到玉蕎的那一眼,雲湄還是忍不住委屈,侯府薄情,萬幸還有她的玉蕎記掛著她。
玉蕎是母親提前三年就為她挑選好的陪嫁,侯府三年,她們主僕情深。
看到她,雲湄心裡才稍微好受了些。
「玉蕎,你怎麼進來的?」
「哦…守門的丫鬟婆子…都去休息了,看的不嚴,少夫人,我帶您回松蔭園吧。」
玉蕎眼神躲閃,似乎不太想多說,雲湄雖覺得她今日哪裡有些不對勁,卻也沒太在意。
……
「鶴季哥哥,您看我穿這件怎麼樣?」
「我的念雪穿什麼都好看,這顏色最襯你,也只有你能穿出它的華貴。」
剛踏入松蔭園,雲湄和玉蕎同時愣住。
屋內是晏鶴季的聲音,還有念雪,他竟將她帶回來了?
那樣一句想讓心上人誇讚自己的話,她也問過,晏鶴季卻只是冷漠點頭,從來沒有像這樣溫柔的哄她。
晏鶴季向來冷言冷語,雲湄以為他只是不善說這些話。
現在看來,他只是不願對著她說。
玉蕎居後,兩眼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兒,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笑意。
門推開的一瞬間,雲湄還是愣住了,她多麼想剛才聽到的只是幻覺,看到晏鶴季的一瞬,雲湄還是險些站不穩。
晏鶴季卻面露不悅,
「姐姐怎麼回來了?」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念雪從他身後走出,看到是雲湄顯得很是意外。
她還在整理衣裙,在她的臥房裡…雲湄不敢細想,她抑制不住的噁心。
一打眼,看到念雪身上穿的那件大氅,白狐大氅,那是她喜愛的一件。
或許是發覺雲湄在盯著她身上的衣服看,念雪一臉無辜的開口,
「姐姐千萬別嫌我身子髒,都怪我,身子太不爭氣了,見了涼,世子這才不得已,給我拿了這件大氅地,姐姐千萬不要記恨世子,要怪就怪我吧。」
雲湄苦笑,她還沒開口,她倒是給她按了一堆的不是。
「念雪穿就讓她穿吧,反正你放著也是放著,你們身形相當,她穿著倒比你合適。」
念雪身材嬌小,大氅都垂到了地上,看不出合適。
「鶴季哥哥,我真的好怕…」
念雪當著雲湄的面,忽然鑽進晏鶴季懷裡,雲湄幾乎一口氣沒提上來。
「沒關係,她不敢和你搶的。」
晏鶴季低頭,溫柔安慰,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雲湄聽到。
晏鶴季又細心地為她撩開額前的碎發,頭都不轉。
他這位妻子,向來對他百依百順,沒發過一次脾氣,就連使性子,都不曾有過,生怕失去少夫人的位置,從來都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篤定,這一次她只會老實接受,不敢做聲,就和以前一樣。
「世子,那是我的。」
雲湄默默開口,抬頭,堅定的迎上晏世子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不想順從他了。
「你怎的這麼跋扈,本來你就已經比她占了太多好處了,這一點小事還要在這兒斤斤計較。」
幾乎想都沒想,晏鶴季冷聲斥責,與此同時,他的臉,非常明顯的,一下子沉了下來。
話落,卻在心中狐疑,她怎麼不像從前那樣聽他的了,現在竟敢和他唱反調,看來他還是太寵著她了。
雲湄仰首直直迎上,眼底毫無退縮之意,那件大氅是晏鶴季送給她的,唯一一件禮物,她就是不想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