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陰差陽錯


  懷素貼心地給雲湄系好。

  明明懷素的年紀比她還小,懷素卻像對待孩子般,一邊打量上下,看有沒有給自己穿戴好,一邊又讚許地點了點頭,道,

  「好了,這下不怕受涼了。」

  雲湄被她這副可愛的模樣,逗樂,這幾日下來,罕見般地笑了笑。

  「雲姑娘,您笑起來真好看。」

  懷素看呆了眼。

  雲湄肌膚瑩白透亮,遠山眉黛,鼻樑秀挺,杏眼粉唇。

  雖然這幾天臥床養病,不施脂粉,髮髻也綰得隨意簡單,只斜插了一支素銀簪子,但她身形清瘦高挑,氣質空靈清冷,不施粉黛,反而如雪色睡蓮,不染塵埃。

  雲湄淺笑。

  懷素攙扶著雲湄,往外走。

  

  一邊走,一邊給雲湄介紹著。

  「雲姑娘,這邊是花園,往那邊去是前院,這邊走,是後院,後院盡頭有一片湖,秋日裡涼亭賞景,最愜意了,只是姑娘身子還虛,不好吹風,咱們今日不走那麼遠。」

  雲湄認真聽著懷素介紹,這樣大占地的院子,京中沒幾處。

  懷素只扶著雲湄在後院隨意走了走。

  走走停停,後院也才只走了開頭,剛看到後山一角。

  雲湄肘間一頓,懷素挽在雲湄臂間的手垂落下來。

  「懷素,你怎麼了?」

  雲湄去扶她,懷素順勢蹲下,眉頭微蹙。

  從剛踏進後院,懷素就東張西望的,看起來不太舒服,雲湄問她,她也只說沒事。

  現在都難受得站不起來了。

  「可是哪裡不舒服?」

  「雲姑娘,我想去…」

  「去什麼?」

  雲湄附耳去聽她的話。

  懷素直不起來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雲湄一下子明白過來,急忙催促著。

  「這種事,你怎麼能忍呢,在哪,我扶你過去吧。」

  「不不,不要,雲姑娘,您不知道路,會迷路的,您先在這兒等我一下,我一會兒來找你。」

  懷素擺手拒絕,快速說完,飛快跑開。

  雲湄苦笑。

  到底年紀還不大,真是傻的可愛。

  雲湄看著懷素跑遠,直至沒了影,便坐在廊下稍作休息,等懷素回來。

  「傅小侯爺!」

  聽到呼叫聲,雲湄下意識抬頭轉身。

  隔著假山,雲湄看到九金朝著一個人走過去,那人只露出一點點的側臉,隨即很快轉了過去。

  雲湄又看了一眼,他已經完全只剩下背影,不過倒和那日救她的人有些相似。

  想到九金對他的稱呼,雲湄反應過來,原來他是傅小侯爺。

  雲湄終於知曉了他的身份,卻愈發不解。

  雲父是工部尚書,和慎遠侯政見不和,兩家關係也慘澹得很,她和傅小侯爺更是連面都沒見過,一點牽連都沒有。

  傅小侯爺怎麼會救得她呢?

  轉念一想,雲湄想到原因,雖不知真假,但聽說慎遠侯和平陽侯也有積怨,算起來,雲湄是平陽侯府的人。

  怪不得傅小侯爺不願向自己透漏出身份。

  雲湄怕被發現,於是轉了身,想往回走,懷素也正好趕來,雲湄沒提剛才看到傅小侯爺的事,便跟著懷素回去了。

  …

  「九金,說你傻,還真是沒冤枉你,遞個話的事,用得著這麼騙我嗎?你可把老子給害苦了。」

  傅承川抱臂,從蕭翊身後走出,憤憤看著九金。

  「原來您已經到了啊,我還正四處找你呢。」

  九金摸了摸腦袋,憨憨笑了幾聲。

  傅承川被他這大智若愚的樣子氣笑,於是換個人折騰。

  「阿翊,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剛說完,畫風一變。

  傅承川一把抱住蕭翊的胳膊,半晃著,開始假哭。

  蕭翊無奈。

  九金有苦難言,嘴又笨,急得說不出話,只好上前拉開傅承川。

  「小侯爺,殿下身子…」

  傅承川這才鬆開蕭翊,臉上嚴肅起來。

  「阿翊,解藥還沒找到麼?」

  「這三年,殿下將世上的珍稀藥材都快試了個遍了,沒用。」

  九金在一旁解釋完,重重嘆了一口氣。

  「不過三個月前,我們倒是在北域得了一方奇藥,只是得需要殿下長居彼地,但…」

  九金欲言又止。

  傅承川神色複雜了一瞬,轉而抱著考究的目光看向蕭翊。

  「對了,我還沒問呢,怎麼這次忽然就回了盛京,連聲招呼都沒打,要不是今日九金去找我,我都不知道你們回來了。」

  「有些要緊事。」

  蕭翊語氣平淡。

  「該不會是平陽侯府有線索了吧?」

  「要我說,乾脆把平陽侯掀個底朝天,阿翊,只要你發話,我有把握讓平陽侯府再也翻不了身。」

  傅承川眼底掠過一絲狠意。

  蕭翊沒有說話。

  九金看在眼裡,以前或許可以。

  可現在,殿下的心恐怕不似從前那樣硬了…

  這些時日,不止殿下的性子,就連行事,幾乎都收斂了很多,快不像他的作風了。

  說實話,以前殺個人,哪還要這般偷偷摸摸的。

  任他平日裡再遲鈍,九金也知道,殿下這番改變是和苑中住的那位雲姑娘有關。

  「承川,今日喚你來,是有別的事。」

  蕭翊啟聲,骨節分明的指尖,把玩著白玉扳指,抬眸間,頗有幾分睥睨天下的鋒芒。

  傅承川噤了聲兒,疑惑,但還是乖乖坐下。

  這邊,懷素扶著雲湄剛回了房,門房那邊就有守衛來報,他在懷素耳邊言語了一會兒,懷素聽完,皺了眉。

  不一會兒,懷素道了聲,

  「知道了,你去罷。」

  待人走遠,懷素轉過身對著雲湄開口,

  「雲姑娘,您前幾日問得平陽侯府,有消息了…」

  捏住茶杯的手一頓,雲湄喝不下去了,放下瓷盞。

  「他們是已經掛了白綢了嗎?我母親她們可已知曉?」

  懷素搖了搖頭,看來,事情似乎更糟。

  「我們的人,這幾日在平陽侯府外守著,看到平陽侯世子將一位叫念雪的姑娘接進了府,聽丫鬟和門房還叫她雪夫人。」

  夫人麼,晏鶴季還是如願將她接進了府…

  「這才幾天吶!晏世子不關心您的下落,反而去納妾,他也太薄情了。」

  這些時日,懷素也知曉了雲湄的身份,尚書嫡女,平陽侯府少夫人。

  本該是明媒正娶的正妻,現在竟落得現在這樣的下場,怪不得說書的常言,世間兒郎皆薄倖。

  雲湄沉默不語,晏鶴季薄情不是一兩天了。

  她只是在想,如果那天,她沒有僥倖存活,人死茶涼,沒人會在意她,恐怕她死前,還是會對晏鶴季心存幾分希冀的。

  這也印證了一件事,自那日離開松蔭園之後,晏鶴季再沒去看過她,也沒再問她的消息,往更可怕了想,晏鶴季對她的生死,毫不在意。

  「雲姑娘,若是難受,便哭出來吧,你只當我不在,或是我出去。」

  雲湄自聽她說完,就一言不發,像是被抽掉了魂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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