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肯定死了

  懷素懊悔，她不該這麼直白把事實告訴雲姑娘的，都怪九金，查的這麼仔細。

  懷素勸著她哭出來，雲湄不是不想哭，只是胸口堵著一口氣，憋得她喘不過來氣，喉嚨也是悶痛的泛出苦味兒，她哭不出來了。

  懷素擔心雲湄不哭，也不說話，怕她這樣會憋壞了自己的身子，暗自擔心，這可該如何是好。

  要是讓殿下知道了這件事…嗐，她怎麼就這麼嘴快呢。

  「雲姑娘，我求你說句話吧。」

  懷素怕她就此扛不住。

  雲湄眼神空洞，麻木無光，愣出了神兒。

  印象中，她自小便是這樣，受了委屈，她就不願再說話了。

  母親身邊的姜嬤嬤最是疼愛她，曾勸說她若受了委屈，不要當啞巴，旁人不知你的苦，又怎麼會惹得別人心疼。

  這樣的道理，雲湄又怎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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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可也要看那孩子的情緒會不會牽動旁人的心。

  雲湄幼時，父親母親便常用比尋常世家貴女還要嚴苛的標準來要求她，教她行事有度，規矩守禮，喜怒不形於色。

  入宮與公主做了幾年伴讀後，這些規矩更是像長在了雲湄身體裡一般，如影隨形，再難丟下。

  她也試過，偶爾任性幾次，將委屈講出來，可換來的卻是疑惑、嫌棄，和更多的讓她隱忍，讓她住口。

  他們似乎見不得她抱怨，也接受不了她有委屈。

  久而久之，她便沒有自己的情緒了。

  可在他們眼中，雲湄做得很好，不僅是家中姐妹們的典範，還在盛京中勝壓一眾貴女。

  雲湄忍住鼻尖酸澀，強行將嘴角揚起。

  「我沒事兒，懷素，你不用擔心。」

  只要臉上忍住，心便能忍住，慢慢地就能過去了。

  雲湄扯開嘴角笑了笑，臉上終於有了溫度，只是她的眉眼仍是冰涼的。

  雲湄將剛才倒給懷素的那杯已經涼了的茶水推到一旁，又重新倒了一杯，遞過去。

  「剛才你不是肚子難受嗎，喝杯熱茶會舒服些。」

  懷素看著她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更加心疼。

  「懷素，你見過盛京之外的風景嗎？」

  懷素不知道雲湄忽然問這些是什麼意思，但還是認真回答。

  「見過呀，當初殿…」

  懷素停頓了一下，

  「大典，聖上登基大典那年，我初入盛京。」

  她將大典二字壓得極重，剛才她竟然差點說漏嘴，還好反應得快，看雲湄沒有察覺，懷素繼續講。

  「我從小在盛京外長大，幼時家裡鬧饑荒，父母兄弟姐妹都沒了，然後我便隨著養父一路…」

  懷素講得很細，一路各種新奇見聞，雲湄聽得入迷。

  「雲姑娘，那你呢？」

  雲湄怔住，面帶苦澀，近二十年來，她還從未離開過盛京。

  「除了盛京，我哪也沒去過。」

  及笄可論婚嫁那年，父親本想把她送進宮，可母親不同意，說皇家無情，一入宮門深似海。

  她不願她的女兒在那後宮內，整日裡與人算計爭寵，日日還要擔驚受怕。

  母親想讓她嫁給盛京外，閨中密友的公子。

  她覺得，那小郎君年紀輕輕就拜了侍郎，前途無量，人也周正有禮，以後的婆母又是與她相知相熟的密友，雲湄嫁過去，能生活得自在些。

  可父親嫌棄門戶低，於家中無助力，不甚同意，兩人因雲湄的歸宿去向，冷吵熱吵了將近一個月。

  最後，不知何故，平陽侯親自找上門，為晏鶴季求下婚約，才讓二人停止了置氣。

  嫁給平陽侯世子，雲父雲母雖都沒如意，卻也都如了意。

  可婚後光景，讓他們二人都落了空。

  雲湄雖為世子夫人，但處境艱難，婆母徐氏屢屢刁難苛責，丈夫晏鶴季的心不在她這兒，一貫對她不聞不問，更別說碰她。

  侯府三年，亦寡婚三年。

  平陽侯倒是偶爾會為雲湄說幾句好話，可兩年前，邊關戰事吃緊，平陽侯遠赴戰線，府中事務全權交由老夫人管。

  侯老夫人佛口蛇心，表面慈眉善目，實則事事計較，心思陰沉。

  平陽侯征戰近兩年，前方戰線遲遲傳不來好消息，平陽侯府愈發受冷落，又加之雲湄不受寵愛，雲尚書也對她也不再抱有期待，節宴壽辰，雲湄回雲府時，是最尷尬的一個存在。

  如今，晏世子棄她，雲府恐怕也不會有她的一席之地。

  往日種種，雲湄不敢回看。

  過了許久，雲湄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像是想通了什麼。

  「懷素，我想見見你家公子。」

  ……

  平陽侯府這邊，直到今日，才終於發現雲湄失蹤。

  「不好了，夫人…」

  玉蕎哭著跑進清漪園。

  「少夫人…少夫人她…不見了。」

  「什麼？」

  周嬤嬤扶住有些踉蹌的徐氏。

  「不是讓你守著嗎？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那日您讓我將她帶回松蔭園，讓少夫人和那外室撞見，回來之後就…我就回去小憩了一小會兒，我想著，反正她也跑不掉，這幾天事情一多，我就沒進去看，沒想到今天一早…我打開門一看…」

  玉蕎上氣不接下氣的一邊解釋，一邊為自己辯解。

  她沒有將事實全盤托出，有意隱去了她私自給少夫人灌墮胎藥的事。

  雖然徐氏收著她的賣身契，她也不得不為徐氏所用。

  但那畢竟是世子爺親自吩咐給她的，見到平陽侯世子的第一眼，她就無法自拔的愛上了他。

  她不想讓他失望，哪怕賠上性命，她也願意為世子爺做任何事。

  「你走之前，她是死是活。」

  徐氏冷靜過來，冷聲質問。

  「奴…奴婢沒有上前查看，但她本來就吊著一口氣，看到世子他們，受的打擊不小，還沒出松蔭園就不行了，我走前，她都沒什麼動靜了，應該是死了吧，對，一定是死了。」

  受了那麼多外傷，又被灌了墮胎藥，以雲湄平素的身子，就算不死，也是大傷，而且都過了這麼久了，恐怕她早就撐不下去了。

  對！肯定是死了。

  「不可能。」

  周嬤嬤聲音尖銳，聽到此話，周嬤嬤慌了神兒，她不過才打了雲湄幾鞭，怎麼這麼快就死了。

  周嬤嬤說完，又怯生生地看向徐氏。

  夫人留少夫人一命是有用的，要是人死了，就徹底鬧大了。

  她還會有好果子吃？

  徐氏眼神凌厲狠絕，質問的目光掃過去，周嬤嬤張著嘴巴說不出話。

  「還愣著幹什麼？周媽媽，你還不立刻派人將後院鎖上，沒我的命令，誰都不准進出。」

  「尤其老太太那裡，先瞞著，這件事，清漪園的若是敢走漏半點風聲…」

  清漪園的丫鬟耷拉著腦袋，連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個個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一行人由徐氏領頭烏泱泱到了後院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