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與母告別
懷素一聲低嘆。
她本來也想跟著九金哥去送雲姑娘的，可去找了殿下，被殘忍拒絕了。
懷素也不知道殿下怎麼想的，這送雲姑娘的事，本來讓她一個姑娘家跟著才更方便些嘛。
但沒辦法，殿下的命令，她只能照做。
起程時，懷素帶著哭腔送雲湄到馬車旁。
「雲姑娘，天高路遠，您可千萬要保重吶！」
雖然只短暫相處了幾日，但懷素依然有些不舍，她拉著雲湄的手緊緊不願放下。
說著，又搬出一件塞得滿滿當當的包袱。
「這是什麼？」
雲湄看著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倒吸一口涼氣。
「路上風餐露宿的，沒什麼好吃的，這裡面都是些我給你準備的新鮮吃食，都是我親手做的，肉乾，點心什麼的，你可千萬要記得吃啊。」
「懷素，這些東西公子早就著人備下了，喏，後車全是。」
九金指著後車上數個大樟木箱子。
雲湄神色一震，這是何時裝好的？
「你備的這些，放不了幾天，路上有客棧、旅舍，我肯定讓雲姑娘吃新鮮的了，你就放心吧懷素。」
九金站在一旁打趣道，
「那也是我的心意嘛，九金哥，你就不能讓我盡點心嗎？」
懷素抹著淚哭訴。
九金最怕她哭，求饒道，
「好好好，我不說了，都是我多嘴。」
雲湄看著二人一唱一和，抿嘴笑了，接過沉重的包袱，塞到了車裡。
「心意我收下了，懷素，謝謝你。
雲湄作了最後的道別，轉身上了馬車。
「雲姑娘，您坐好，我們這就起程了。」
九金也坐上馬車，輕叩車門提醒。
「雲姑娘，您一定要記得我啊！我叫懷素。」
懷素又跟了幾步，在馬車大喊著自己的名字。
雲湄掀起車簾，探出腦袋，眼含笑意，和懷素最後揮了揮手，不知怎的，眼角閃出淚花。
馬車逐漸駛離別苑。
沿途經過平陽侯府，又經過雲府。
雲湄閉上眼睛，儘量讓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人，那些事。
既然要走，就不能再被牽絆。
「雲姑娘，咱們馬上就出城了，算著時間，咱們趕到素林寺，正好能趕上雲夫人。」
九金手中拽著韁繩，時刻控制馬車的行進速度。
雲湄看著馬車經過城門，沒有轉進宿州的方向，而是繞行了一段，駛進郊外大路。
離開盛京前，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的母親。
雲父時任工部尚書，雲母是其正妻，但夫妻只恩愛了幾年，雲尚書便先後娶下兩個側夫人，又納入兩個妾室。
母親兩子兩女，雲湄是雲家嫡女，也是長女。
大哥已娶了戶部尚書的孫女，也順利入了仕，如今在翰林院作編修。
四弟去年和盧將軍家的次女定了親，還未正式迎娶，七妹今年剛及笄。
眾兄弟姐妹間，雲夫人最是憂心雲湄。
只因幼時，雲湄在外祖母膝下長大，後來回到雲府，不被祖母所喜，又將她送到莊子上養了幾年，一來二去，她們母女之間，鮮有相處的時光。
雲湄被接回後，雲母竭力補償，慈母情深，雲湄難以割捨。
雲湄垂眼，看著手中早已寫好的書信，她不知道，母親如果知道她的決定，會做何反應。
此次一別，恐怕今後再難有相逢之日。
決定去宿州，是因為雲湄的閨中好友明棠，兩人同年同月出生，因進宮做伴讀結識。
自從雲湄嫁給晏鶴季之後，明棠也很快嫁離盛京，剛開始還能彼此寫書信遙寄相思，後來，不知怎的，明棠斷了書信，兩人徹底斷了聯繫。
一年前，雲湄再次收到明棠的消息，才知道她嫁離盛京後逃了婚，現如今在宿州。
雲湄沒去過其他地方，若是非要選一個，那便是有明棠的宿州。
這次離開盛京前往宿州，既是斬斷過往，也是重新開始。
馬車開始顛簸，雲湄掀開車簾一角，他們已經駛出了城外。
九金頭也不回地說道，
「雲姑娘，還有一個時辰，就到素林寺了，這段路不太好走，您要是坐得不舒服，累了，就跟我說，咱們就停下歇歇，時間還來得及。」
素林寺，距京郊二十公里外，九金讓人打聽到，今日母親會和其他夫人、姨娘們前往素林寺燒香祈拜，雲湄只能趁著這個機會，和母親最後再見上一面。
雲湄眸光溫潤。
「我沒關係，只是辛苦你了，九金。」
「雲姑娘這是什麼話，公子著我把您安全送到，這是屬下應該做的。」
雲湄眼含悵惘，傅小侯爺的人情算是還不完了。
他不僅救她一命，還送離她盛京，就連馬車裡的盤纏吃食，也都備好了。
雲湄昏昏睡睡了一路，直到馬車駐停，九金在車外輕喚。
「雲姑娘，素林寺到了。」
雲湄從車上下來，一身雲水藍軟煙羅長裙，裙擺間稀疏有致地繡著一圈銀線流雲，除了腰間繫著一枚蓮花形白玉禁步，再無多餘點綴。
山林間微風拂過雲湄的衣袂，廣袖隨風輕揚，宛如謫仙臨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如山巔飛雪的般的清冷與雅致。
剛下車，雲湄便一眼認出雲府的幾輛馬車。
素林寺坐落於山腰，要入寺，還需要步行走一段山路。
抬眼望去，遠處走在前面的一行人，正是雲府眾人，被簇擁著走在中間的正是雲湄的母親，雲夫人。
雲湄戴著面紗帷帽，和九金緩步前行。
雲母一行都是婦人，周遭一圈有老嬤嬤圍著，雲湄又不能讓其他人看到自己，只能和九金遠遠地跟著，待只剩母親和姜嬤嬤時，再上前。
山間石階路上，鳥鳴林靜。
「夫人，聽說這素林寺最靈驗啦，前些日子三姑娘有喜，就是在這拜過的。」
雲尚書的妾室陳氏，笑盈盈地向雲家主母，雲夫人立證，她口中的二姑娘正是陳氏所生的次女，雲湄的三妹妹。
「是嗎？」
雲夫人慢條斯理地開口，
「自然是了，聽說大姑娘尚無子嗣，與晏世子不甚…」
「哪那麼多話？」
雲夫人身邊的姜嬤嬤厲聲呵斥。
雖及時阻止陳氏繼續說下去，可到底那話落進了雲夫人耳中，雲夫人臉色一沉。
姜嬤嬤知道雲夫人對雲湄的事格外敏感，三年夫君不愛，婆母不喜，最緊要的是，都三年了，雲湄還沒有子嗣。
「姜媽媽，知道你護主心切，你也別怪陳姨娘多嘴，她是好意，況且說的也是實話嘛！」
側夫人柳茹，自顧走到雲夫人前面，插嘴道。
「我可聽說，晏世子都光明正大地將外室領進府了，大姑娘處境堪憂吶，若是今年還不見喜，恐怕咱們這位世子夫人了是真沒臉再呆在平陽侯府了。」
柳氏晃著腕間的赤金鐲子，眉眼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