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毒酒宴客
不如辦一場賞花宴,一來可以挽回永安侯府的聲望;二來她親生的一雙兒女都到了年紀,也可以借著這個由頭遍邀世家夫人貴女來相看,一舉兩得。
只是大辦宴席耗資不菲,柳聞瑛捨不得動用府中公中銀兩,心中很快生出算計。
她把宋韻霏叫到跟前,滿臉溫和慈愛,親熱地拉著她的手閒話家常:
「霏霏,你過門也有些時日了,端莊懂事、進退得體,母親都看在眼裡。如今府中要辦一場賞花宴,母親有心給你歷練掌家的機會,這場宴席便全權交由你打理。若是辦得妥當,日後這府里的中饋,母親也能放心交給你。」
宋韻霏一聽,又驚又喜。
婆母這是要試煉自己、要重用自己了!她連忙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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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放心,媳婦斷不會叫母親失望。」
為了辦好這場宴會,宋韻霏不惜自掏腰包,極盡奢華籌備宴席。山珍海味、珍稀鮮果、錦繡陳設、精緻禮樂,無一不是最好的。
除此之外,她更是特意將五糧春的招牌酒水搬來,打算借著這場賞花宴,讓滿京權貴都嘗嘗她夫君釀的酒,徹底將五糧春的名氣推至頂峰。
宴會當日,永安侯府車馬盈門、賓客如雲。
身為淑妃的母家,永安侯府地位超然,京中但凡有頭有臉的世家都來赴宴。
燕靈曦一身緋紅織金宮裝,珠翠壓得髮髻微微下沉,眉眼間自帶驕矜。她入場之時,滿院賓客齊齊垂首行禮,無人敢直視其鋒芒。
她剛一落座,柳聞瑛親生的女兒陸若芙,就立刻湊了上去,親親熱熱地陪在她左右,替她斟茶、剝果子、說小話,
陸若芙身為柳聞瑛的嫡女,容貌嬌美、談吐得體,寸步不離的陪伴在燕靈曦身側。
作為這場春日宴的主辦人,宋韻霏亦是風頭極盛。
她身著簇新的寶藍織金褙子,頭戴赤金鑲珠頭冠,緊隨柳聞瑛身側,從容周旋於各世家貴客之間,引得眾賓客側目稱讚。
可與之形成極致反差的,便是周青蕪。
身為陸言安的平妻,她身份本就尷尬,既無正妻的體面,又無嫁妝做底氣。只勉強穿了一身料子尋常且款式樸素的新衣裳,站在熱鬧的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周遭無數目光落在她身上,竊竊私語此起彼伏,毫不避諱。
「那便是陸二公子抬進門的平妻?聽說只是鄉野出身,毫無根基。」
「果然小家子氣,上不得台面,這般盛大宴席,竟穿得如此寒酸。」
一字一句,如針刺骨。
周青蕪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指尖泛白,胸腔里翻湧著屈辱與憤怒。
她抬起頭,一眼就看見陸若芙正親昵地挽著燕靈曦的胳膊,兩人悄聲說著小話。
皇家公主和侯府表妹。那副親熱模樣,刺得她眼睛生疼。
憑什麼?
她的身份也本該陪伴在公主身側風光無限,受人敬重。
滿心偏執與怨妒滋生,她一時失神,直愣愣盯著大公主的方向,忘了收回目光。
這直白又突兀的注視,落在本就刁蠻任性的燕靈曦眼中,瞬間生出無盡厭煩。
「你是何人?竟敢直視本宮?」
公主金口一開,威壓鋪面。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的閒談聲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窘周青蕪身上,看熱鬧的、鄙夷的,壓得她不敢抬頭。
周青蕪臉色慘白,慌亂間竟一時不知如何回話,只能僵在原地,難堪至極。
一旁的宋韻霏豈會錯過這個可以藉機打壓周青蕪的時機。
她快步上前對著燕靈曦盈盈一拜:「公主息怒。此人出身鄙陋、眼界粗淺,素來不知規矩體面。」
燕靈曦眸光輕蔑的掃過宋韻霏,淡淡譏諷出聲:「這般刻意輕賤旁人,與你姐姐一樣格局狹隘,看來是昭寧侯府一脈相承的虛偽心性了。」
寥寥數語,字字如針,將宋韻霏的臉面碾得一乾二淨。
偏偏對方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她連辯駁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將滿心氣惱與壓在心底,狼狽退至一旁。
場面一度尷尬到極致。
就在氣氛凝滯之際,男賓那邊作詩雅會如期開啟。
那邊陸言安憑藉記憶吟出一首絕佳詩作。詩句意境高遠、辭藻驚艷,瞬間碾壓席間一眾世家子弟。滿座女眷也不由得紛紛交口稱讚,此前的風波瞬間被沖淡。
宋韻霏眼底瞬間湧上驕傲痴迷之色,方才受的委屈一掃而空。
她趁著眾人誇讚的熱潮,笑著起身舉起酒壺,向眾人介紹:
「此乃拙夫的五糧春新釀的幾樣果酒,度數柔和,最合閨中口味,諸位不妨嘗一嘗。」
侍女們立刻依次斟酒。果酒甜潤芬芳,一入口便是花香果香,女眷們一嘗,入口清甜,香氣馥郁,紛紛稱讚。
席間氣氛再度回暖,宋韻霏當即提議行個飛花令助興,眾人拍手叫好。
一時間,詩聲、笑聲、絲竹聲混在一處,整個侯府花園一派風雅熱鬧的景象。
不料片刻功夫,變故陡生。
最先不適的是幾位體弱的世家小姐,端著酒杯的手忽然一顫,臉色慘白,頭暈眼花、胸悶氣短,身子軟軟一晃,直接歪倒在坐榻上。
緊接著更多女眷也感覺心慌乏力、四肢發麻,甚至接二連三有人暈厥倒地。
慌亂如同潮水般席捲全場。
原本歡聲笑語的宴席瞬間大亂,驚呼聲混著慌亂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場面徹底失控。
禍亂不止在內眷宴席,男賓席位同樣中招。
燕從謹素來愛酒,今日聽聞杜康酒的盛名,席間開懷暢飲,短短片刻便感覺頭疼欲裂、渾身無力,一會兒功夫便沉沉暈死過去。
宋韻霏和柳聞瑛嚇得臉都白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這場宴席出了這等大亂子,還連累公主不適,兩人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全場亂成一團、尖叫哭喊聲四起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穩穩地壓了下來。
"諸位且安。"
宋韻紓一步踏出席間,神色鎮定,仿佛早有預料:
「暈倒的人即刻放平在地,不可挪動,亦不可灌熱茶。」
她轉頭看向趕來的陸言彬,語氣果斷:
「陸公子,煩請即刻吩咐下人速去多請幾位大夫,越快越好。」
「立刻取甘草、綠豆煮水,分給不適之人飲用,能緩解症狀。」
「另外再命人將所有剩餘酒罈封存,不可再動,請京兆尹來驗酒,一驗便知酒中藏了何物。」
陸言彬一怔,旋即轉身安排。
他看著宋韻紓在混亂中有條不紊、冷靜指揮的模樣,不知怎的,心裡那根弦,又被輕輕撥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