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深宮往事


  太后的旨意落像一盆冰水澆滅了燕靈曦所有的囂張氣焰,她只能狼狽告退,帶著一肚子怒氣返回自己的瑤光殿。

  前腳剛踏入宮門,後腳便有小太監戰戰兢兢入內回稟:

  「公主……宮裡方才傳出消息,那位宋姑娘不僅沒有受責罰,太后娘娘還賞了她幾匹雲錦和御製香膏,說是嘉獎她臨危不亂。」

  「哐當。」

  燕靈曦一掌就把案上的汝窯茶盞掃到了地上,瓷片濺了一地。

  「嘉獎她?」

  她霍然起身,聲音尖厲扭曲:

  「本公主竟成了那個毒婦的墊腳石了!」

  宮人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便成了公主的泄憤對象。

  「靈曦,收斂心性,莫要再失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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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妃一身素雅宮裝,妝容清淡,眉眼自帶經年沉澱的溫婉與滄桑。

  看著失態暴怒的女兒,眼底掠過一抹無奈與酸澀。

  燕靈曦轉頭望見淑妃,委屈和屈辱盡數翻湧上來,哽咽道:

  「母妃!太后她不公!兒臣可是她的親孫女,她為何要偏袒外人。」

  淑妃輕嘆一聲,抬手輕輕撫了撫女兒的髮鬢,語氣帶著看透深宮沉浮的疲憊:

  「傻孩子,你到今日還沒看透嗎?太后娘娘的心,從來都不在我們這些人身上。」

  「皇后是她的親外甥女,承恩公府是她把控後宮和朝堂的依仗。旁人誕下的皇子公主,在她眼中,從來都是無關緊要的外人罷了。別說你這個孫女,便是你父皇在位多年,也處處被太后和承恩公府掣肘。」

  燕靈曦聽得心頭驟冷,卻難以咽下這口惡氣,厲聲詛咒:「那個老……老虔婆,我看她還能活幾年!」

  「放肆!」

  淑妃臉色驟變,一把攥住燕靈曦的手腕,壓低聲音警告:

  「休得胡言!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若是傳出去半句,你父皇也保不住你。」

  燕靈曦被她攥得生疼,卻仍不服氣:

  「可是母妃!父皇明明最愛的是您!卻偏偏被太后壓制,連我們母子都護不住。」

  聞言,淑妃眼底的鋒芒盡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落寞。

  歲月回溯,數十載深宮沉浮,歷歷在目。

  年少時一次春日宴上,兩人一見傾心。

  只是那時皇上根基不穩,為穩固江山基業,皇上只能依太后旨意,迎娶太后的親外甥女舒婧為皇后。

  為保皇后的地位,直至皇后誕下兩位皇子,又立大皇子為太子,太后才鬆口允她入宮。

  初入宮闈她便盛寵不衰,很快就有了身孕。可太后還是不放心,接連給皇上納了好幾個嬪妃,以此來分寵制衡。

  懷孕到六個月時,她被麗嬪算計,害得她痛失骨肉,那是一個已經成型的男孩。

  半生情愛與傷痛,都被盡數鎖在這座深宮之中。

  思及過往,淑妃緩緩閉上眼,一聲長嘆:

  「你父皇最愛我又如何?他終究是帝王,江山社稷永遠排在情愛之前。如今朝堂儲位已定,大皇子穩居東宮太子之位,京中兵權也盡數握在承恩公府手中。」

  「你父皇想收回來嗎?他想。可他收不回來。」

  說到此處,淑妃目光沉靜地看向燕靈曦,語重心長:

  「靈曦,你的婚事母妃定會為你盡心籌謀,挑一個能輔佐你弟弟,能給咱們母子撐腰的人家。這門親事,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咱們母子後半輩子的事,你不要任性。」

  燕靈曦沒有接話。

  殿外的日頭一點點西斜,光從窗欞里斜進來,落在她臉上。

  燕靈曦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那個溫潤端方的少年。

  一個閒散侯府,沒有實權,沒有根基,只怕母妃不會同意。

  而此刻的宋韻紓,早已走出了那座朱紅重重的宮門。

  外頭的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暖融融的。

  這一盤棋,她籌謀已久。

  前世陸言安便是靠著釀毒酒牟利,在京城掙得盆滿缽滿。

  今生她不過是借勢布局,令夜風暗中加重砒霜的量,讓陸言安一舉開罪京中這麼多權貴,就連永安侯也跟他斷絕了父子關係。

  這一切,僅僅只是開始。

  宋韻紓剛踏入昭寧侯府的二門,內堂就傳來一陣啜泣聲。

  她腳步微頓,掀簾而入。

  宋韻霏一身衣裙沾染塵土,眼底紅腫,肩頭不住抽動,正對著昭寧侯與沈玉茹哭訴:

  「父親,母親!永安侯府把我禁足在院中,府里下人也看人下碟,供給的飯菜粗冷,連炭火都剋扣。

  「言安被關在大牢里,我求助公公,婆母卻說要和他撇清干係,全然不顧言安的生死!」

  宋韻霏聲音哽咽,一把攥住沈玉茹的衣袖:

  「求父親母親救救言安,若是他倒了,女兒可怎麼辦呀!」

  宋延釗眉頭緊鎖,面色沉沉。

  當初陸言安大婚一娶雙妻,醜聞傳遍京城,他便不看好這門婚事。

  如今陸言安釀毒酒又禍及一眾世家權貴,這爛攤子誰沾上誰就要惹一身腥。

  「不是為父狠心,陸言安闖下彌天大禍,為父只是個閒散侯爺罷了,哪裡有本事去撈人?」

  沈玉茹看著女兒哭得肝腸寸斷,心痛猶如刀攪,苦苦央求宋延釗:

  「可他畢竟是霏霏的夫君啊!侯爺怎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走投無路?想想辦法吧!」

  昭寧侯只是搖頭,一個字都不肯再多說。

  正在這時,沈玉茹餘光瞥見剛進門的宋韻紓,一眼便看見那隻繡著福壽紋樣的錦盒,那是宮中的物件。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一把攥住宋韻紓的手腕:

  「紓兒,太后和皇后素來待你親厚。你能不能行行好,去太后皇后跟前求求情,放過你妹婿這次?」

  宋韻紓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腕,神色沒有半分鬆動:

  「母親,恕女兒不能從命。我若是前去求情,只怕會連累侯府,得不償失。」

  聞言,宋韻霏眼中的淚水瞬間被怒火取代,她指著宋韻紓,聲音尖厲:

  「宋韻紓!我全都查清楚了!那間酒鋪的東家就是你!是你把鋪子租給言安的!你明明知道他要做這門生意,為什麼不提醒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你設好了局,等著言安往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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