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個男人是誰


  溫硯聞言低笑出聲,眉眼清亮,語氣坦蕩又隨性: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當年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現在說不定還在大牢里蹲著呢。」

  四年前,溫硯正值年少輕狂,潛心鑽研草藥偏方,試圖改良古方治病救人。

  不料卻被同行嫉妒構陷,污衊他亂用毒草、貽誤病情,險些斷了他行醫的根基。

  碰巧那時宋韻紓陪伴郡主下江南遊玩,聽聞此事後查清真相,還他清白。

  兩人正低聲閒談,雅間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伴著小廝推門的輕響,兩道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陸言彬與燕從謹。

  燕從謹方才和陸言彬在隔壁雅間小聚,他耳力素來極好,無意間聽見隔壁傳出一道清泠女聲,像極了宋韻紓的聲音,其間還伴著一道陌生男子的說話聲。

  他最是耐不住好奇,當即來了興致。乾脆扯著陸言彬裝成走錯樣子推開門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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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兩人身姿挺拔,氣質截然不同。

  陸言彬一身月白長衫,溫潤端方,眉眼清雅,端方持正。

  身側的燕從謹身著寶藍錦袍,眉眼張揚靈動,隨性恣意,毫無失禮之態。

  四目相對,雅間內瞬間安靜下來。

  陸言彬的目光率先落在宋韻紓身上,下一瞬,便瞥見了她對面坐姿鬆弛、容貌清俊的溫硯。

  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詫異,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宋韻紓身邊會有這般容貌出眾、氣質不凡的陌生男子。

  不過轉瞬,陸言彬便斂去心底所有異樣,恢復了謙謙君子的溫潤模樣,率先拱手致歉:

  「抱歉,宋小姐,我二人不慎走錯雅間,還望海涵。」

  宋韻紓從容起身回禮:

  「陸大人,燕公子,無妨。」

  燕從謹目光饒有興致地在溫硯與宋韻紓之間來回打量:

  「這位公子看著眼生得很,想來並非京中人士,不知是宋小姐的故人還是摯友?」

  「舊年相識,恰好今日在此偶遇,便小坐敘舊。」

  燕從謹興致不減,大大方方往門框上一靠:

  「相逢即是緣分,我看這位公子十分合眼緣,不如宋小姐引薦一番?多個朋友多條路,日後你朋友在京中若是遇上難處,大可尋我幫忙。」

  宋韻紓禮貌婉拒:

  「多謝燕公子好意,只是恐怕不太方便。」

  燕從謹忽視她的婉拒,擺了擺手笑道:

  「有什麼不方便的?我與言彬今日閒來無事,正好湊個熱鬧。」

  宋韻紓心底暗自翻了個白眼,心知對這人委婉說辭根本沒用,索性直白開口:

  「我說的是,我們有事要談,不方便留燕公子在這。」

  這話一出,燕從謹像是被逗樂了,挑了挑眉,倒也不惱。

  陸言彬見狀沖宋韻紓歉然拱了拱手,連忙打圓場:

  「是我二人唐突冒昧,打擾了二位正事,先行告辭。」

  說罷,硬扯著燕從謹轉身離去,輕輕合上雅間木門,隔絕了室內的閒談聲。

  回到隔壁雅間,剛一關上門,陸言彬便無奈看向好友,語氣帶著幾分規勸:

  「方才太過唐突了。」

  燕從謹自顧自倒了杯酒,全然不覺得自己失禮:

  「我是好心幫你打探消息。」

  他端起茶杯晃了晃,眼底滿是戲謔:

  「你性子太內斂了,對著宋小姐永遠恪守禮數,不敢主動。我幫你看看她身邊有沒有旁人,免得你後知後覺、錯失良機。」

  陸言彬聞言笑得無奈,只得輕聲規勸:

  「縱使如此,也不該這般隨性妄為。你也該吸取賞花宴的教訓,日後切莫貪杯。」

  燕從謹想起自己被毒翻,輕嘆了口氣:

  「我該吸取的教訓不是少喝酒,而是遠離你們姓陸的。」

  他收斂幾分玩笑,認真看向陸言彬:

  「你就別操心我了。陸言安鬧出這麼大的亂子,連累你名聲盡損,你打算一直置之不理?」

  陸言彬端起酒杯,神色淡然坦蕩,無半分鬱結:

  「身外虛名,何足掛齒。旁人的三言兩語,從來定不了我的品性,也改不了我的本心。」

  燕從謹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忽然壞笑一聲,精準戳中要害:

  「旁人怎麼說,你不在乎,那宋小姐怎麼看你,你也半點不在乎?」

  此話一出,陸言彬端著酒杯的指尖驟然一頓。

  他唇瓣微抿,一時語塞,竟半個字也答不上來。

  而另一邊的雅間中。

  宋韻紓目送兩人離開,緩緩落座。

  溫硯端著酒杯,笑意玩味:

  「那位陸大人,方才看你的眼神,可不簡單。」

  宋韻紓淡淡瞥他一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只吐出兩字:

  「喝茶。」

  宋韻紓看向窗外景色,腦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湧出前世的記憶

  她剛嫁入永安侯府時,陸言安還能偽裝成溫順懂事,兄友弟恭的模樣。

  可等他羽翼漸豐時,他的陰狠歹毒徹底暴露無遺。

  陸言安恨自己穿越到一個庶子身上,恨永安侯看他的眼神里永遠帶著幾分可惜,可惜他有這般才華卻托生到一個姨娘的肚子裡。

  酒後更是直言要除掉陸言彬與柳聞瑛,掃清自己上位的所有障礙。

  彼時的宋韻紓心驚不已,第一次看清枕邊人的狠絕冷血。

  可陸言安對她軟磨硬泡、苦苦哀求:

  「紓兒,我是為了我們以後啊!柳聞瑛一日不死,我一日就抬不起頭。陸言彬一日不倒,我們的孩子,將來連份家業都分不到!」

  「紓兒,你幫幫我,就這一次。」

  那時的宋韻紓被情愛蒙蔽了雙眼,豬油蒙了心,又蠢又可惡。

  她明知陸言彬母子無辜,卻還是心甘情願淪為陸言安的棋子,一步步幫他設計圈套、捏造罪證,構陷陸言彬。

  在她的傾力相助下,陸言彬屢屢被永安侯猜忌,百口莫辯,漸漸被厭棄冷落。

  柳聞瑛護子心切,氣憤永安侯有眼無珠,最終兩人徹底決裂。

  心灰意冷之下,她帶著一雙兒女搬出侯府,只求安穩度日。

  可陸言安根本沒打算放過他們。斬草要除根,他從不留任何隱患。

  深夜無人之時,他命人一把火燒了那個小宅。

  大火無情吞噬了柳聞瑛母子三人的性命,斷了陸言安所有後患。

  那一夜的沖天火光,她也是幫凶。幫陸言安毀了三條無辜的性命,毀了正直善良的陸言彬一生。

  思及此處,宋韻紓心底滿是滔天悔恨與刺骨恨意。

  恨陸言安心胸狹隘、冷血無情、恩將仇報。

  更恨前世愚蠢偏執、助紂為虐的自己。

  這輩子,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她會傾盡所能彌補前世的過錯,替自己贖罪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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