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謝府
燕從謹嗤笑一聲,無賴腔調拉滿:
「我說張公子,你莫不是讀書讀傻了。京中誰不知道我燕從謹是個紈絝,你考我治水國策?難不成你實在挑不出陸兄的錯,只能為難我這個草包?」
「再說了,我要是真能想出治水的法子,我早進宮領賞去了,輪得到你在這考我。」
這話一出,院中一片鬨笑。
張景元被眾人笑聲襯得難堪至極,悻悻退到一旁。
誰也不曾留意,竹林深處的茶座旁,次輔鄭伯陽靜靜端坐。
關注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獲取最新章節
方才陸言彬的一番論述,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
近來雲都堰連年水患,讓他日夜煩憂。
今日他特意囑咐門生,以雲都堰治水為論題開辦文會,就是想聽聽年輕學子的新思路。
聽完陸言彬這番話,鄭伯陽心中大為震撼,親自登門拜訪永安侯和陸言彬。
永安侯聽下人回稟,急忙和陸言彬出來迎接。
鄭伯陽顧不上客套,快步上前:
「陸公子不必多禮!你所說的治水之法可否再細細講一遍。」
陸言彬心中有些忐忑,這法子本不是他想的。如今引得鄭伯陽如此看重,難免有些過意不去。
可抬眼看見鄭伯陽滿心期盼,一心想要平息西南水患的急切模樣,陸言安心中頓時有了決斷。
不論這策論出自何人之手,只要能夠救雲江城萬千百姓於洪水之中,就算日後有人背上一個竊人之策的罵名,他也認了。
陸言彬定下心神,將那套治水方略娓娓道來,
鄭伯陽越聽越激動,一拍大腿:
「好!好!侯爺教子有方!陸公子將來定然前途無量!」
而這一切,早已搭上謝晉生的陸言安全然不知。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一路朝著謝府而去。
車廂內陳設精緻,堆滿永安侯備好的貴重禮品。
雖然釀酒這門生意,宋韻霏前前後後賠了不少銀子進去。可在陸言安眼裡,這樁禍事反倒成了機緣。
能攀上首輔謝晉生這棵參天大樹,花再多錢,受再多罪都值得。
宋韻霏看著手裡小小的瓷瓶,裡面裝著溫大夫提煉的紫絡藤汁。她只知道這藥能調養身子,全然不知這裡頭藏著多大的隱患。
陸言安輕輕握住她的手,語聲溫柔,眼底卻藏著算計:
「霏霏,這些日子多虧了你為我奔走,否則我沒那麼容易出來。」
「我知道你救我心切,可這紫絡藤汁有極強的成癮性,一旦藥癮發作,便如萬蟻噬心,痛不欲生。」」
宋韻霏臉色唰地一白,手裡的瓷瓶差點掉在地上:
「這可如何是好!若是首輔大人知道我們給他兒子吃這種東西,你我二人都要大禍臨頭!」
「只要趕在謝公子癮頭上來之前給他服下,便不會出事。霏霏,此事萬萬不可對外泄露半個字。
宋韻霏立刻重重點頭,緊抿唇保證:
「夫君放心,我絕不會外傳半句!」
陸言安抬手撫了撫她的鬢髮,笑意沉沉:
「有你助我,我們定然能像你說的那般風光無限。往後,我借著送藥的由頭,便能常與首輔往來。」
宋雨霏眼裡滿是憧憬:
「首輔大人眼下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朝堂之上仍有許多掣肘。上輩子就是你輔佐他掃清政敵。這層關係,我們一定要牢牢守住。」
馬車緩緩停在謝府朱漆大門前。
前廳,陸言安端坐在下首,陪著謝晉生說話。
一旁的謝永茂神采奕奕,臉頰上甚至透出些紅潤,半點不見從前那副病懨懨的模樣。
謝晉生望著獨子,眼裡是掩不住的欣慰。
他這一生仕途順遂,只是子嗣艱難。
外頭雖也有過風流情事,可卻只有謝永茂這一個孩子。
這孩子天資不差,偏偏自小體弱,藥石不斷。如今身子大好,他終於可以用心栽培,當作繼承一切的指望。
謝晉生轉頭看向陸言安,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感激:
「陸公子和陸夫人的藥真乃神藥,紫絡藤常見,誰能想到提煉成汁便能救小兒的性命。」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這紫絡藤本就有溫補的功效,提煉成藥汁之後藥效翻倍,最是能溫養身體。只是有個講究,需得每三日服用一次。藥汁用完之前,我定會及時備好送來。」
謝晉生看著他這副誠懇模樣,意味深長:
「往日只聽聞你兄長天資聰穎,沒想到侯府子嗣各個出挑。你和你兄長相比,只是差個機會罷了。」
陸言安聽他話里透露出要提自己的意思。連忙深深躬身行禮。
前廳賓客相談甚歡,內院花廳卻是另一番光景。
謝夫人汪月娥端坐在上首,面上掛著得體的笑,不動聲色地打量宋韻霏。
她出身江南望族汪氏,當年謝首輔還只是個窮秀才的時候,是她父親慧眼識才,傾力扶持,才有了謝晉生今日的地位。
出身高貴,丈夫又步步高升,汪月娥素來有幾分傲氣,所以打心底里看不起庶子出身的陸言安,更瞧不上宋韻霏的出身。
當年謝晉生仕途有了起色之後,也動了納妾心思。
她發現之後處理得乾乾淨淨,只不過她不光是處理了那些外室,還處理了謝晉生。
汪月娥悄悄給謝晉生下了藥,斷了他再生子嗣和茂兒爭家業的可能。
偌大的謝府,只有謝永茂這一根獨苗。汪月娥只能壓下心底那點鄙夷,虛與委蛇。
宋韻霏滿心都是攀上首輔夫人的雀躍,她坐得筆直,恭維道:
「謝夫人不愧是一品誥命夫人,氣度雍容,比我婆母和母親,看起來要尊貴許多。」
汪月娥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輕蔑。
宋韻霏的母親不過是個狐媚子,當年勾引侯爺,逼得郡主和離,也配同自己相提並論?
她面上笑意不減,慢悠悠開口譏諷:
「哎呀呀,瞧瞧,陸二奶奶生得這般貌美,想來是隨了你母親。難怪陸二公子大庭廣眾地向你求婚,生怕你被旁人搶了去。」
這話聽著像誇讚,細細品來卻處處帶刺。
宋韻霏心頭莫名發悶,又抓不住哪裡不對,只能故作羞怯謙遜:
「多謝夫人誇獎。」
「這般美人,定要配一身趁你的衣飾,只可惜你母親不是怡親郡主,想來也給不了你什麼好東西,我這裡為你備下了一些。」
汪月娥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又慢條斯理地開口:
「前些日子京城流言四起,你們夫妻二人定然煩心不已。只可惜陸二公子的生母只是個妾室,你母親又甚少出席京中宴會,沒人替你們周旋。往後你就跟在我身邊,有我在,旁人不敢隨意嚼舌根。」
宋韻霏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
她也顧不上汪月娥話里那點彎彎繞繞,脫口而出:
「謝夫人當真是我見過最慈祥和藹的夫人!夫人若是不嫌棄,我願拜夫人做義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