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承恩公府
溫姨娘被宋韻霏的話堵得一滯,正要撲上來跟她撕扯,陸言安上前將溫姨娘拉到一旁,只道往後生計還要依靠宋韻霏,叫她不可再為難宋韻霏。
溫姨娘無可奈何,只得閉了嘴。
陸言安又軟下語氣寬慰溫姨娘:
「姨娘,孩兒不孝。往後不能常在您跟前盡孝了。」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ѕтσ55.¢σм
溫姨娘眼圈一紅,又要掉淚。
「您放心。」
陸言安壓低聲音,卻帶著一股子狠勁:
「等孩兒將來有了出息,定要讓父親把柳聞瑛那個賤婦休了,把您抬正!」
溫姨娘滿懷希冀地看著陸言安。
「只是眼下還需要姨娘暫且隱忍,往後府里但凡有風吹草動,務必第一時間傳信給我。」
溫姨娘連忙點頭,一口應下。
日頭偏西,幾輛馬車停在永安侯府側門。
宋韻霏的陪嫁,一箱一箱搬上了車。
宋韻霏目光落在默默站在一邊的周青蕪身上,眉宇間掠過一抹明顯的不耐:
「夫君,我們此番離府自立,本就倉促,不便帶著旁人。這人就留在府上吧。」
此言一出,周青蕪瞬間臉色慘白。
她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一句話也不敢說。像一隻被人遺棄在路邊的小狗,可憐極了。
陸言安想起她的身世,溫聲安撫宋韻霏:
「霏霏,青蕪她畢竟是我的平妻。把她丟在侯府,我面子上也過不去。」
宋韻霏怕自己強硬趕走周青蕪,難免會在陸言安心中落下善妒刻薄的惡名。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終究是鬆了口。
馬車已經備好。
陸言安卻沒有立刻上車。
他望向那塊鎏金燙字的「永安侯府」牌匾。
陽光灑落,牌匾熠熠生輝,尊貴耀眼。
陸言安心底立下毒誓:
永安侯府,今日你們斷我前路,他日我陸言安歸來,必定翻天覆地、改換乾坤!
所有今日輕視我的人,盡數要匍匐在我腳下,俯首臣服!
此仇必報,此志必達!
收回眼底所有洶湧恨意,陸言安面色冷冽,再不回頭,毅然轉身大步踏上馬車。
車簾重重落下,隔絕了身後的侯府繁華,也隔絕了過往的隱忍落魄。
車輪滾滾,碾過青石板路,向著嶄新且布滿博弈殺機的前路駛去。
永安侯府的風波暫時落幕,夜雨一字不差地稟報完畢,而後悄然隱沒身形。
宋韻紓斜倚在湘妃竹軟榻上,身上只披了一件輕薄的素紗披帛。
小几上,擺著一碟剛剝好的蓮蓬,一碟冰鎮楊梅,還有一盞剛從井裡鎮過的碧螺春,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她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局勢已然鋪開,她可以著手準備下一步的謀劃了。
「流螢。」
門外立刻走進來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頭,眉眼彎彎,手腳麻利:
「小姐,奴婢在。」
「替我梳妝更衣,備上馬車。我要去承恩公府探望外祖母。」
「是。」
流螢應聲,轉身走到雕花妝檯前,打開紫檀木妝匣。
盛夏天氣,不必濃妝。茯苓為她挽了一個簡單清爽的垂雲髻,只簪一支珍珠茉莉銀釵,鬢邊點綴兩朵新鮮的白茉莉。
一身月白繡荷瓣的薄紗襦裙,料子輕薄透氣,行走間紗裙輕揚,清雅又貴氣。
耳上一對淡水珍珠耳墜,瑩潤柔和,不多加繁複裝飾,恰到好處。
宋韻紓對著菱花鏡稍作打量,很是滿意。
馬車出了昭寧侯府,一路朝著城東而去。
承恩公府本就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勛貴府邸,盛夏時節,更是一派繁盛景象。
高大朱紅府門巍峨矗立,門前十二級漢白玉台階打掃得一塵不染,兩尊漢白玉石獅鎮守兩側。
府外栽種著高大的古槐,枝葉繁茂,遮出大片濃蔭。
府里僕從整齊列隊,青衣小帽,進退有度,往來車馬絡繹不絕。
馬車剛在府門前停穩,守門的小廝一眼認出車架,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小的見過表小姐,小的這就去稟報老夫人。」
穿過層層遊廊,一路行至滿芳院。
院內搭著寬大涼棚,隔絕烈日,堂內擺放著兩大冰盆,清涼宜人,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
榮老夫人坐在鋪著涼緞軟墊的黃花梨大榻上,一身石青暗紋薄綢褙子,鬢邊簪著蜜蠟簪子,雖鬢髮染霜,精神卻十分矍鑠,眼底滿是慈祥。
宋韻紓快步上前,屈膝盈盈一拜:
「紓兒拜見外祖母。」
低頭行禮的一瞬,前世的記憶猛地翻湧上來。
白髮蒼蒼的外祖母一身素衣,從容赴死。昔日繁華公府,一朝傾覆,滿門血染刑場。
抬眼再看,外祖母好好坐在自己面前,國公府正鼎盛。
兩世景象交織,巨大的酸澀湧上心頭,宋韻紓的眼眶一點點泛紅。
榮老夫人一見宋韻紓這般模樣,連忙將她攬進懷裡,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紓兒可是在外受了什麼委屈?你母親在外遊歷,你有什麼難處只管跟外祖母說。」
靠在外祖母溫暖的懷中,宋韻紓壓下心底翻湧的悲戚,輕聲道:
「只是許久不見外祖母,甚是想念。」
榮老夫人輕輕撫著她的頭髮,長嘆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悵然:
「當初若不是你祖父祖母再三上門苦苦哀求,你母親絕不會把你送回侯府。」
「好孩子,不管你身在何處,永遠是承恩公府的骨血。往後若是受了半點委屈,只管回這裡來。外祖母在一日,便有人給你做主。」
祖孫二人正說著貼心話,院外傳來一串清脆的笑聲,伴著少女的說笑聲,三道身影掀簾而入。
「喲!是誰來了?讓祖母這樣心疼?」
為首的是大表姐舒瑜,她一眼便看見宋韻紓泛紅的眼尾,步子放輕:
「是誰惹了我們紓兒不快?」
緊隨其後的是二表姐舒玥,一進門就快步走到宋韻紓身側,一把拉住她的手:
「妹妹!好久不見!前幾日賞花宴我還想著找你說話,轉頭你就先走了!今日可算能好好聊聊!」
最後進來的是三表姐舒瑤,走到宋韻紓另一側,溫柔替她理了理微亂的袖口:
「妹妹天熱可要當心暑氣。看你眉眼帶著幾分愁,若是心裡有煩悶,不妨和我們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