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許嫁給他
宋韻紓看著幾人純粹天真的模樣,心底輕嘆,索性今日為她們埋下警醒之心:
「姐姐們天真純善,常年居於深宅,不知朝堂冷暖。皇權之爭里,最淡薄的便是血脈親情,最忌憚的便是外戚權重。」
「外祖父定然早已察覺朝中暗流涌動,才會將二舅舅遠派邊關,看似外放,實則是為家族留一條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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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之見,如今大舅舅為避猜忌,一心讓大姐姐相看清流人家,豈不是自斷助力。承恩公府身居高位,深陷局中,早已避無可避。與其步步退讓,任人拿捏,不如穩固根基,方能真正護住承恩公府和皇后娘娘。」
一番通透言語,並不尖銳卻輕輕敲在幾人心頭。
涼亭之內瞬間安靜下來,三位少女紛紛垂眸沉思,方才的彆扭盡數消散,心底多了幾分從前未有過的通透與凝重。
良久,舒瑜溫柔看向舒玥,主動軟聲致歉:
「二妹妹,方才是我不懂你的心意,讓你心裡不舒服,是姐姐不好。我們姐妹一體,往後再也不要這般吵鬧,只會傷了和氣,讓外人看笑話。」
舒玥本就氣消大半,只是依舊嘴硬傲嬌:
「我也不是非要跟你吵,就是不想你事事都委屈自己。難道沒有你的退讓,承恩公府就安穩不了嗎?」
舒瑤見狀,眉眼彎彎笑開,輕快打趣:
「二姐姐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軟,明明是關心大姐姐,偏要拌嘴鬧彆扭。」
「誰還沒點脾氣了。」
顧舒玥輕輕哼了一聲,耳尖微紅,徹底放下彆扭。
四人相視一笑,清風拂過亭檐,吹散所有細碎隔閡,姐妹幾人盡釋前嫌、溫情如初。
宋韻紓看著眼前和睦純粹的姐妹溫情,唇角含笑,心裡卻依舊沉甸甸的。
這一世,她定要護住這些真心待她的親人,在風起雲湧的朝堂亂局之中,為承恩公府掙出錦繡前程。
臨近正午,日頭漸漸毒了起來。
幾人沿著山道慢慢往回走,一邊走一邊看景。
大慈恩寺原是前朝時修的,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寺里古柏森森,濃蔭蔽日。一陣山風過處,松濤陣陣,混著遠處山澗的水聲,倒也清涼。
行至半途,舒瑜抬手輕探袖中,才發現自己的繡帕忘在方才涼亭的石桌上了。
那帕子不是尋常物件——是她貼身帶著的,角上繡著一朵小小的白茉莉,正是她閨中私物。若是被旁人拾了去,傳揚出去,可就麻煩了。
"我回去取一趟。「舒瑜道,」你們先下山去吧,免得母親掛心。我帶著採薇去,去去就回。"
舒玥還要說什麼,被舒瑤一把拉住,沖她使了個眼色。
姐妹三人便先下了山。
——
回到涼亭,那方帕子果然還在石桌上,只是被山風吹得只剩一半壓在茶盞底下,另一半不知被吹到哪裡去了。
舒瑜將那半方帕子撿起來,仔細看了看,眉頭蹙得更緊了。
"採薇,你去周圍找找,看另一半被風吹到哪裡去了。"她低聲吩咐。
採薇應了一聲,提裙便往亭子外的草叢裡尋去了。
涼亭里只剩下舒瑜一人。
她正低頭看著手中那半方帕子,忽然身後一陣風過——
一隻手猛地從背後伸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往旁邊的樹叢里一拖!
舒瑜猝不及防,剛要驚呼,另一隻手已經捂住了她的嘴。
那手寬大,掌心帶著薄繭,力道大得驚人。
舒瑜出身將門,自小跟著父兄練過幾招,反應極快。她當下便矮下身,一腳往那人下三路踹去——這是她娘家教她的,女子遇襲,不必講什麼規矩,先攻他下盤再說。
誰知那人早有防備,手腕一翻,便扣住了她的腳踝。
一個低沉的男聲在她頭頂響起,帶著幾分戲謔:
"沒想到素來端莊的舒大小姐,竟這般不講究——那裡也是你能摸得的?"
舒瑜一怔。
這聲音……
她猛地抬眼,借著樹叢間漏下來的那點日光,看清了面前那張臉。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冷冷的,卻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鎮國將軍府,蕭臨屹。
舒瑜的瞳孔微微一縮。
去年冬里,這人從西北回來,半道上被刺客追殺,身受重傷,倒在城外的林子裡。她那時正帶著採薇出城上香,撞見了,見他傷勢重,便將隨身帶著的一瓶上好的止血藥給了他。
後來聽說,他活下來了。
她沒想過,會在這裡撞見他。
舒瑜掰開他的手,瞪著他,聲音壓得極低:
"你怎麼會在這裡?"
蕭臨屹靠在樹幹上,雙臂抱胸,冷冷看著她:
"禮部郎中的長子,你覺得怎麼樣?"
舒瑜臉一紅,當即轉過身去:
"關你什麼事?"
蕭臨屹伸手,一把將她的肩膀扳了過來。
"我在問你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要嫁給他,是不是?"
舒瑜被迫抬頭看他。
他個子極高,微微低著頭,一雙眼睛沉沉地落在她臉上。那目光不似平日的冰冷,倒像是……壓著什麼。
舒瑜定了定神,直視著他,聲音很穩:
"蕭公子武功高強,方才我和妹妹們在亭里說的話,你應該都聽到了。既然聽到了,又何必再來問我?"
蕭臨屹皺了皺眉,語氣里竟帶了幾分無奈:
"你們家是什麼規矩?女孩子家家,身邊帶一群暗衛,把個涼亭守得密不透風。我想離近一點,都不能。"
舒瑜聞言,唇邊勾起一絲極淡的笑:
"你現在就不怕我叫暗衛來,把你拿下?"
蕭臨屹嗤笑一聲:
"舒大小姐莫不是以為,我是吃素長大的?"
他頓了頓,又逼近一步:
"我問你——是不是要嫁給他?"
舒瑜扭過頭,不答他的話。
蕭臨屹伸手,一左一右撐在她身後的樹幹上,將她圈在了中間。
兩人之間,只隔了一拳的距離。
他低頭看著她,聲音放得極輕:
"舒瑜。"
"你嫁給我,好不好?"
舒瑜身子一僵。
她低著頭,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騙別人還行。「蕭臨屹打斷她,」騙我,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