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拒婚
方寸林間,氛圍驟然凝滯。
舒瑜渾身一僵,心底的情愫與理智交織在一起。
片刻,她又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聲音平穩:
「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這話可以用來搪塞旁人,搪塞不了我。」
蕭臨屹打斷她,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
「舒大小姐表面上端莊守禮,背地裡,可是連男人都敢往閨房裡藏的。」
舒瑜又氣又急,伸手便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再敢胡說!若不是我,你早就死在城外了!你是這般報答我的?」
蕭臨屹「嘶」了一聲,卻不躲開,反而低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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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以身相許行不行?」
男人的聲音太過蠱惑,舒瑜心神大亂,強撐的冷靜就要撐不住,頭頂突然傳來暗衛的聲音:
「小姐,採薇回來了。」
稟報聲瞬間拉回舒瑜的理智,她慌忙抬手想要推開他。
蕭臨屹手臂微收,沒有立刻放她離開:
「舒瑜,你若敢嫁給別人,我便讓你守活寡。」
話音落下,蕭臨屹身形輕點,玄色身影隱入密林深處。
舒瑜靜靜立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
方才蕭臨屹眼底的情愫和克制,都一一浮現在腦海,她並非無動於衷。
風穿過枝葉,沙沙作響。
宋韻紓說起的朝堂紛爭也浮上心頭。
她忽然覺得,這滿寺的松濤都像是在嘆息。
舒瑜沿著山道往山下走,心卻還停在方才那片樹叢里。
她走得有些慢,心思飄忽,連腳下的石階都踏得恍惚。
正走著,一道溫潤清朗的身影自前方山道緩步走來。
那人步伐從容,身姿挺拔,見了她,遠遠便拱了拱手,溫聲道:
「舒小姐。」
舒瑜一怔,定了定神才認出是張劍文,她連忙斂衽還禮:
「張公子。」
張劍文笑意溫文,語氣謙和:
「舒小姐。承恩公夫人正與家母敘舊,家母怕你尋錯路徑,特意命我前來接應。」
舒瑜斂去心頭紛亂心緒,微微頷首回禮:
「有勞張公子。」
兩人便一前一後,沿著山道往客堂走去。
張劍文走在前面半步,步履不疾不徐,青衫隨風微動,自有一股文人風骨。
一路上,張劍文只偶爾指點幾句沿途景致,語氣溫雅。
到了客堂,陶佩珍的目光落在張劍文身上,滿是讚許:
「難得你還記掛著我家瑜兒,特地去接她。好孩子,辛苦你了。」
張劍文聞言拱手行禮,姿態謙遜得體:
「承恩公夫人客氣了,不過舉手之勞,何談辛苦。」
陶佩珍越看越是滿意,眼中笑意更深,順勢道:
「咱們兩家本就是世交,往後你直接喚我伯母便是。」
一旁的張夫人聽聞這話,瞬間喜笑顏開,連忙湊過來熱絡地跟陶佩珍攀談起來。
見母親對張劍文這副和顏悅色的模樣,舒瑜心裡微微一沉,有些不安。
身側的舒瑤還調皮地沖她眨了眨眼,咧著嘴笑得一臉促狹。
舒瑜輕輕瞪了她一眼,她卻笑得更歡了。
幾人又閒談片刻,便辭別張家母子,登上馬車啟程返回承恩公府。
進了滿芳園,榮老夫人已經在正廳等著了。
幾個姑娘依序坐下。陶佩珍將情況一一回稟給榮老夫人:
「劍文這孩子品性端正,對瑜兒也禮敬有加。張夫人通透豁達,不像是會磋磨兒媳的。再者張家人口簡單,家風清正,沒有複雜的後宅紛爭。」
榮老夫人聞言,慈祥的眉眼微微彎起,轉頭看向舒瑜,柔聲問道:
「這事成不成,終究還是要問問瑜兒的意思。瑜兒,你覺得怎麼樣?」
一時之間,廳內靜了下來。
舒玥原本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也抬眼認真地看向舒瑜。
就連舒瑤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臉,正襟危坐,一臉好奇地等著大姐姐回話。
舒瑜心頭百轉千回,宋韻紓的提點,自己的私心與掙扎,盡數翻湧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硬著頭皮回道:
「祖母,母親,我不願意嫁給他。」
陶佩珍臉上的溫和笑意微微一斂,語氣添了幾分嚴肅:
「為何不願?」
舒瑜上前一步,重重跪在榮老夫人與陶佩珍面前,語氣裡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長輩的決定,女兒本不該質疑。只是今日紓兒一席話,卻叫女兒茅塞頓開。」
「朝堂之中暗流涌動,承恩公府也深陷其中,父親想讓我們姐妹挑選清流人家,好避開朝堂糾葛。可這樣一來,豈不是自斷助力?」
「可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將來承恩公府真的身陷險境,難道女兒嫁到清流人家便能獨善其身嗎?屆時只怕想伸手搭救也有心無力了。」
「女兒雖是女子,卻也自幼承祖父教誨,篤信自立自強,從不盼著依附他人。」
舒瑜的話擲地有聲,坦蕩無畏:
「若女兒並無半分本事能幫到承恩公府,唯有婚事一道能增添些許助益,父親可儘管將女兒當做聯姻的棋子,鞏固家族地位,女兒絕無半句怨言!」
廳堂之內,幾人無不動容。
陶佩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聽不出喜怒:
「瑜兒。這便是你的回答嗎?」
舒瑜重重磕了一個頭:
「女兒知曉,這般忤逆長輩心意實屬不孝。只是女兒心中所想,不得不坦誠告知祖母與母親。」
陶佩珍連忙上前將她扶起,眼底滿是溫柔與動容:
「好孩子,你的心意母親知曉了。」
她輕撫舒瑜的臂膀,柔聲寬慰:
「家裡不需要你犧牲自己的婚姻去換什麼。若真到了這種地步,你父親、叔父和幾個哥哥弟弟,豈不是太沒用了?」
「既然你不喜歡張家那孩子,這婚事,便先放一放吧。」
這番話溫柔卻有力量,徹底卸下了壓在舒瑜心頭許久的重擔與桎梏。
連日來的糾結與忐忑盡數消散,心頭積壓的酸澀也翻湧上來,舒瑜鼻頭一酸,忍不住落下淚來。
一旁的榮老夫人見狀,連忙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聲長嘆:
「原是我們做長輩的,總想把你們護在羽翼之下,替你們擋盡風雨,讓你們一輩子安穩無憂。只是咱們家的孩子,都太過爭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