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宋韻紓心儀謝永茂


  想起宋韻紓清冷堅定的眉眼,字字鏗鏘的箴言,陸言彬壓下心底波瀾,拱手自謙:

  「愚兄淺見,不敢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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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言安笑意不變,語氣里卻帶著幾分懇切的逼迫:

  「兄長何必自謙,今日宴上閒談,只管暢所欲言便是。」

  陸言彬脊背挺直,聲音沉穩清亮,響徹整座敞廳:

  「鄭次輔常教誨門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方才喧鬧的宴席,瞬間死寂無聲。

  有人端著酒杯忘了放下,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

  眾人在心裡反覆咀嚼這句話,只覺胸腔震顫、心神激盪。

  當世從未有人道出這般風骨凜然的言論,寥寥二十餘字,道盡千古文人的志向。

  沉寂片刻,滿堂驚嘆轟然炸開。

  「千古絕唱!僅此四句,勝過千篇文章!」

  「鄭次輔格局高遠,陸公子胸襟天下,當真少年棟樑!」

  讚譽聲鋪天蓋地,淹沒了陸言安的籌謀。

  陸言安呆呆地立在原地,渾身血液近乎凝固。

  怎麼可能?

  這句話,他在心裡默念了無數遍,本打算今日一鳴驚人。

  陸言彬怎麼會知道?

  還有上一次的雲都堰治水策。

  如果陸言彬沒有機緣,他絕無可能知道這些!

  難道陸言彬也是重生之人?

  還是他也是穿越來的?

  陸言安聲音都在發顫,厲聲質問:

  「你怎麼知道這句話?你到底是誰?」

  突兀癲狂的質問,讓滿廳氣氛尷尬到極致。

  陸言彬微微一怔,臉上滿是無奈:

  「二弟,縱然你與父親決裂出走,你我終究是手足兄弟,難道你連我這個兄長也不認了嗎?」

  陸言彬坦蕩溫和的模樣,愈發襯得陸言安心胸狹隘、妒火攻心。

  主位上,謝晉生臉色沉如寒潭。

  他本想借著這場宴會,彰顯自己提攜後輩的眼力。

  不料陸言彬一席話,直接將鄭次輔一派的格局抬到了雲端。

  反觀陸言安,胸無點墨便也罷了,還當眾失儀。

  正當場面尷尬得無人敢出聲之際,一道清亮從容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好句!好句!陸公子一語道盡天下讀書人的初心,志存高遠,在下替天下萬千學子,謝過陸公子高論!」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謝永茂緩步入場,身姿矜貴端方,身後還跟著燕從謹。

  這話極為巧妙,瞬間將陸言彬的個人見解,化作天下文人的共同志向,消解了兩派相爭的火藥味。

  廳中凝滯的氣氛,頓時鬆動了幾分。

  陸言彬微微躬身,端正還禮:

  「在下愧不敢當。」

  謝晉生臉上的陰雲瞬間散去,眉眼儘是溫和:

  「茂兒,到為父這裡來,見過你眾位叔叔伯伯。」

  滿座官員一見謝首輔的獨子來了,哪裡還顧得上陸言安,一窩蜂地圍上去恭維謝永茂。

  謝永茂面色雖還有些蒼白,進退卻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無人再顧及僵立在原地的陸言安。

  陸言彬的目光下意識望向門外,心底百感交集。

  若不是宋韻紓提前告知,今日淪為笑話的便是自己。

  心底那份悸動和感激層層沉澱,他對宋韻紓的心意徹底落定,再無半分遲疑。

  外院觥籌交錯,內院卻是劍拔弩張。

  宋韻霏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瑟瑟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上首的汪月娥面色陰沉似水,周身氣壓極低。

  一眾世家女眷對著跪地的宋韻霏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宋韻霏低著頭,眼底卻翻湧著對宋韻紓的滔天恨意。

  都怪那個賤人!不好好照著她的計劃走,還把謝永茂藏起來。

  經此一事,汪月娥定然不會再提攜她,甚至會遷怒陸言安,毀了他們的前程!

  嫁給謝永茂有什麼不好?首輔之子,母親出身名門,家中又只此一根獨苗,將來萬貫家業、赫赫門楣,還不都是謝永茂的?

  若是她自己能嫁,她都願意嫁給這個病秧子!

  下人輪番來回回話,都是未曾尋到公子蹤跡。

  汪月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慍怒積攢到極致。

  就在她即將發作的瞬間,一道身影緩步踏入廂房。

  宋韻紓一出現,如同一滴冷水落進滾油鍋,滋啦一聲炸開。

  汪月娥眸光銳利如刀,冷聲逼問:

  「宋小姐去哪了?我家茂兒呢?」

  宋韻紓面色不改,福了一禮:

  「我方才去換衣裳了。」

  汪月娥冷哼:

  「換衣裳換了這許久?」

  「府中侍女不知所蹤,我獨自尋了許久才摸到迴路,回來卻見眾人都不在原處,又問了旁人才知來了這邊,一來一回,這才耽擱了。」

  一番話滴水不漏。

  汪月娥眼底寒芒未散。

  宋韻紓不同於宋韻霏,她身後有承恩公府和怡親郡主撐腰,不能隨意拿捏。

  汪月娥步步緊逼,拋出重磅問題:

  「你妹妹親說你求她成全你和我家茂兒。此事,是真是假?」

  一語落地,滿室譁然。

  眾人的目光瞬間變得曖昧微妙,紛紛看向宋韻紓。

  宋韻紓面上恰到好處地浮起一層驚訝,微微睜大眼睛:

  「這怎麼可能?我從未見過謝公子,怎麼會對他情根深種?妹妹,我何時對你說過這話?」

  宋韻霏猛地抬頭,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是你昨日特地尋我,親口同我說的!如今你害得我被謝夫人誤會,自己倒撇得一乾二淨。」

  周圍夫人貴女們聞言,紛紛交換眼神,低聲議論:

  「聽這話倒像是真的,不然宋二小姐不敢這般當眾指認。」

  「會不會是宋大小姐求愛不成,惱羞成怒,故意把謝公子藏起來?」

  宋韻紓不急不惱,強勢還擊:

  「前些時日,你與陸二公子被逐出侯府,歸家後又氣得父親險些暈厥,我不敢打聽妹妹的去處,並不知道你如今住在哪裡,又如何去尋你?」

  一句話,瞬間反轉輿論。

  「原來這夫妻二人,被侯爺逐出侯府了?」

  「還把自己親爹氣得險些暈倒,真是不孝!」

  「就是!他們連酒里下毒的事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風向徹底逆轉,所有污名盡數落回宋韻霏自己身上。

  汪月娥卻懶得再聽這姐妹二人掰扯。

  傷了她的茂兒,承恩公府和怡親郡主也擔待不起。

  她一拍扶手,厲聲吩咐:

  「來人,將宋家姐妹一併送去京兆尹府,嚴刑審問,務必審出少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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