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謀反
宋韻紓唇角浮起淺淡笑意,聲音剛好能讓周遭眾人聽見:
「一碟點心罷了,不值一提。公主何須耿耿於懷,更不必在宮宴前夕,特意當眾提及,韻紓實在受寵若驚。」
燕靈曦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陰翳,面上依舊維持著委屈:
「宋小姐這般說,倒像是我小題大做。」
「只是那日分別之後,我心中始終不安。我想著,我若不當眾說開,怕是你我之間,會一直存著隔閡。若是宋小姐覺得我多事,那、是我考慮不周了。」
宋韻紓望著燕靈曦眼底刻意的悵然,唇角笑意不變:
「公主誤會了。若真有心解開心結,私下尋我說一句便是。公主當眾致歉,旁人聽了,難免生出許多揣測。非但不能消弭隔閡,反倒容易憑空生出閒話,豈非本末倒置?」
一番話堵得燕靈曦神色一滯,語塞片刻。
可她不甘落敗,眼底重新蓄滿委屈酸澀:
「宋小姐覺得我當眾道歉,是故意為難你?我一片誠心前來,只盼化解嫌隙,怎料句句都被你曲解。是不是在宋小姐眼中,我無論怎麼做都是別有用心?」
清亮女聲響徹偏殿,滿殿女眷的目光盡數被吸引過來。
「公主一片好意,怎會被這般質疑?」
「宋小姐竟這般心胸狹隘,不肯釋懷。」
周遭非議聲愈演愈烈。
採薇心頭大急,滿心只記掛著自家小姐的名聲,早已無暇顧及擺在桌案上的壽禮。
提著銅壺添茶的小宮女走到案側,彎腰擦拭桌角灑落的茶水,脊背恰好擋住旁人視線。
只見她袖中飛快滑出一個同樣的描金木匣,飛快互換。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短短數息便完成調包。
燕靈曦見目的達成,眼底閃過一絲快意,面上卻依舊是黯然神傷的模樣:
「罷了,是我唐突了。既然宋小姐始終不願釋懷,我便不再多言。」
說罷,她轉身離開,姿態落寞,引得眾人愈發同情。
舒瑤氣得鼓著腮幫子,憤憤不平:
「靈曦公主也太不可理喻了!明明是她蠻橫搶東西,反倒裝出一副受委屈的樣子!」
舒瑜連忙輕聲制止:
「三妹妹慎言,宮中不可妄議公主。」
片刻後,傳宴的鐘聲響起,眾人起身前往太和殿赴宴。
宋韻紓斂了心神,微微蹙眉,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燕靈曦出了西偏殿不久,梨香上前低聲回稟:
「公主,事情辦妥了,宋韻紓沒有發現異常。」
燕靈曦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韻紓,今日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便是太后與皇后也護不住你。」
她沿宮道前行,迎面竟然碰見陸言彬與燕從謹二人。
燕靈曦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去:
「表兄,你怎麼不在東偏殿等候?」
陸言彬額間沁著薄汗,眼神中有些焦急,此刻卻強裝鎮定:
「殿內悶熱,我出來透透氣。」
燕靈曦目光落在他額角的汗上,從袖中取出帕子替他擦汗。
陸言彬身形一僵,慌忙側身避讓,拱手推拒:
「不必勞煩表妹。」
燕從謹嗤笑一聲,語帶譏諷:
「真是難得,靈曦公主素來驕縱,今日竟這般體貼。」
燕靈曦很討厭燕從謹。
年少時他常隨祖父入宮,二人年歲相仿,總在一起玩耍,燕從謹總愛捉弄她。
燕靈曦當即反唇相譏:
「父皇母妃寵愛我,難免有些驕縱。不像某些人,爹不疼娘不愛,便是想驕縱,也沒人慣著。」
「靈曦!」
陸言彬慌忙出言阻止。
這話戳中了燕從謹心裡的痛處。
燕從謹一言不發,神色驟然冷下,轉身便走。
任憑陸言彬怎麼叫,他都沒有回頭。
燕靈曦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一陣快意。
今日真是大獲全勝。
不僅設計了宋韻紓,還順帶著中傷了燕從謹那個討厭鬼。
重頭戲還在一會兒的宴席上。
她坐等宋韻紓身敗名裂,而自己則會大放異彩,風光無限。
傳宴的鐘聲響起,百官命婦齊齊動身,往太和殿赴宴。
萬壽節乃是皇家大典,淑妃娘娘操持得極是體面。處處盡顯天家威儀。
太和殿盤龍金柱矗立,朱紅宮燈高懸,金磚地面光可鑑人。
樂聲起處,鐘鼓齊鳴。
百官命婦按品級入座,衣香鬢影,環佩叮噹。
燕靈曦在前排落座,目光掃過殿內座次。
這場宴席由她母妃主持,座次她暗中動了手腳。
陸言彬正坐在她對面,只是他身側還坐著燕從謹這個討厭鬼。
不多時,殿外太監高亢的唱喏聲響起:
「太后、皇上、皇后駕到——」
皇上身著明黃龍袍,步履沉穩。
皇后鳳冠耀目,儀態雍容,伴在皇上身側。
太后由德音姑姑攙扶,神色端莊。
三人緩步入殿,依次落座。
燕靈曦看著皇后威儀萬千地坐在父皇身邊,而辛苦操勞這場宴會的母妃,卻只能坐在下手的位置
一絲狠厲自燕靈曦眼底閃過。
先除宋韻紓,再扳倒舒家。
而後太子、皇后、太后,她會幫著父皇和母妃,一個一個清算這些人。
宴會正式開始,眾人紛紛獻上壽禮。
陸言彬獻上的是一方端硯,質地溫潤,雕工精細。
皇上隨口問詢幾句他近期差事,目光之中帶著幾分讚許。
輪到燕從謹,他只呈上一把很普通的摺扇,看著十分敷衍。
殿內頓時響起細碎議論,靖王夫婦臉色也很難堪。
皇帝只簡單詢問了老王爺的身體如何,便准他歸座。
緊隨其後的是燕從謹的弟弟燕從佑獻禮。
「臣燕從佑,敬獻萬壽琉璃燈,恭祝陛下福壽永續,山河長安。」
內侍小心揭開錦罩,滿堂目光盡數匯聚而來。
內侍點燃燈中燭火,暖光自琉璃器皿緩緩漫出。
無數壽字光影流轉,流雲、蝙蝠的剪影在金磚之上搖曳浮動,流光鋪遍大殿,眾人無不驚嘆。
皇上望著滿地靈動光影,頷首笑道:
「巧奪天工,甚是用心。」
群臣紛紛稱頌,靖王與靖王妃臉上也滿是榮光。
很快便輪到宋韻紓獻禮。
燕靈曦腰背微微挺直,等著看好戲。
方才在偏殿時,她讓人換了宋韻紓的壽禮,在畫上題了一首謀反的詩。
宋韻紓捧著描金匣子上前,取出一卷畫軸,從容行禮:
「臣女宋韻紓,敬獻當世名家聯手繪就的《四海朝宗圖》。」
兩名內侍緩緩展開畫卷。
遠山連綿起伏,江河奔涌匯於東海。
水岸兩側,四方使臣、各地官吏依次朝拜。
整幅畫卷一派百川歸海、萬國來朝的祥和盛景。
畫師以淡金細筆勾勒波紋,水波之間藏著無數城郭、舟船、田畝,遠觀只是水紋,近看萬物纖毫畢現。
畫卷徐徐展至末尾,一行詩句赫然落在紙上。
殿中眾人看清詩句,瞬間譁然,議論聲此起彼伏。
燕靈曦等的就是這一刻,猛地起身指向宋韻紓,厲聲喝道:
「大膽宋韻紓!竟敢在壽禮上題寫反詩,你分明是心存怨懟,當眾忤逆君上!按律當誅九族!來人,即刻拿下宋韻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