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謝永茂起疑


  殿內燃著安息香,煙氣筆直一線。

  太后屏退左右,只留下怡親郡主和皇后。

  宋韻紓撩裙跪地,脊背挺得筆直。

  太后忙抬手:

  「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說話。」

  「太后,紓兒有一事,跪著說才心安。」

  宋韻紓抬眸,目光清亮:

  「公堂上指認採薇的那個太監,已經招了,是有人買通了他,往紓兒身上潑髒水。」

  「可紓兒越想越不對,陸言安一個被逐出侯府的七品官,哪來的銀子、哪來的人脈,買得動御膳房裡當差的內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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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靜了片刻,只有茶盞輕碰的微響。

  「太后想一想,此事若成,最大的得益者是誰?是靈曦公主。若最後證實是紓兒做的手腳,她的禁足自然會解除。且能在宮中買通內侍的只有淑妃娘娘和三皇子。」

  太后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紓兒人微言輕,本不該妄議宮闈。可那日若不是證據湊巧落在手裡,只怕是百口莫辯。懇請太后與皇后娘娘,即日起兩宮加派人手,出入從嚴,尤其要看好太子殿下身邊的人。今日他們敢買通一個太監構陷侯府小姐,若他日在太后和皇后娘娘身上動別的心思呢?」

  太后端著茶盞的手停了停,眼底翻湧著看不清的情緒。

  良久,她伸手將宋韻紓扶起,掌心溫熱:

  「你這孩子,受了委屈不喊冤,反倒替哀家著想。」

  她轉頭吩咐德音姑姑:

  「傳話下去,慈寧宮、鳳儀宮從今日起換防添崗,出入盤查,一律從嚴。」

  「兒臣即刻督辦。」

  皇后也應聲起身:

  「連帶著太子身邊的侍從,兒臣也會親自核點名冊。至於淑妃宮中,母后,兒臣以為眼下不宜輕動,先嚴加管控便是。」

  「你辦事,哀家放心。」

  怡親郡主走上前替女兒理了理鬢邊的碎發,聲音里的余怒未消:

  「往後你出門,多帶幾個人。」

  宋韻紓微笑應是。

  太后從腕上褪下一隻羊脂白玉牌,塞進宋韻紓手裡:

  「往後受了委屈,只管來尋姑祖母。」

  宋韻紓捧著玉牌,指尖微微發燙。

  這一番動作,盯著宮裡的人勢必會動起來。

  宋韻紓要的正是這個「動」字。

  前世皇帝一步步收攏政權,那把斬向承恩公府的刀,就是從今時今日這些不起眼的縫隙里磨出來的。

  她要在刀磨好之前,先把磨刀的人看死。

  宋韻紓低頭看著掌心的玉牌,那一點涼意貼著皮肉,像一粒落進棋盤的天元。

  天牢深處,霉味混著餿味,嗆得人作嘔。

  獄卒把粗陶碗往地上一扔,冷飯灑了一地。

  陸言安靠牆坐著,眼皮都沒抬一下。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小廝手裡拎著一隻朱漆食盒走來。

  「陸御史受苦了。」

  食盒從柵欄縫裡遞進來,小廝的聲音壓得極低:

  「我家公子說了,您且安心待著,不必心急。等您出來之後,自有您發揮的地方。」

  「謝公子他還願意相信我?」

  「公子說,您是有才之人,如今不過是一時失意罷了,公子願意等您。」

  小廝說完躬身退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甬道盡頭。

  陸言安打開食盒,裡面裝著四樣精緻小菜和一壺溫酒,香氣瞬間蓋過了牢里的穢氣。

  他拿著酒壺,對著黑暗坐了許久,忽然低低笑出聲來,在空蕩地牢里撞出回音,又陰又冷。

  有才的人。

  他穿越而來,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比他更有才?

  宋韻紓,一個深宅女子,也配跟他斗?

  等他出去,先收拾宋韻紓,陸言彬他也不會放過。

  一個都跑不了。

  另一邊,周青蕪的院子。

  宋韻霏扶著丫鬟的手走進來,帕子掩著口鼻,嫌惡地掃了一眼這間屋子。

  她在桌邊坐下,居高臨下地掃過榻上的人。

  周青蕪趴在榻上,臀背上的三十板子打得皮開肉綻。

  打得真不輕。

  宋韻霏把傷藥往桌上一丟,語氣竟算得上和緩:

  「我來看看你的傷。」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周青蕪扯了扯嘴角。

  宋韻霏開門見山:

  「你在萬壽宴上出了岔子,等靈曦公主解了禁足,頭一個要清算的就是瓊露樓。如今鋪子裡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夫君又入了獄,四處都要銀子打點。與其爛在手裡,不如交給我,我想法子盤活這間鋪子。」

  周青蕪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傷口一陣抽疼,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你不過是個蠢貨,在閨中時便沒有經營過生意,還想把鋪子盤活?」

  「周青蕪,你不要以為我不敢動你!」

  周青蕪喘了幾口氣,聲音低下去,低得發顫:

  「你若真閒得慌,不如去牢里打點打點。言安哥哥此時肯定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他一個犯人,吃什麼不是吃。」

  宋韻霏話一出口,見周青蕪猛地看向她,心頭莫名一虛,移開了眼。

  陸言安不在的這些日子,她能經常去見溫硯,說話也不必提心弔膽。

  這念頭只冒了個頭,便被宋韻霏掐滅了。

  夫君還在牢里,她怎麼能有這種想法。

  「打點的事,我自會安排。」

  宋韻霏邊說邊往外走,又回頭補了一句:

  「瓊露樓遲早要歸我管,你個鄉下丫頭懂什麼。」

  周青蕪趴在榻邊,冷汗打濕了鬢髮,疼得渾身發抖,心口的恨意卻燒得越來越旺。

  宋韻霏明知道她的真實身份,還敢嘲諷她是鄉下野丫頭。

  好,好得很。

  等她告訴皇帝舅舅,看宋韻霏還敢在她面前囂張。

  謝府後園,藥香沉沉。

  「回公子,慈寧宮和鳳儀宮換防,守衛比之前更嚴,聽說是太后的意思。」

  謝永茂坐在案前,細細描摹少女靈動的雙眼,聽聞下人稟報,筆尖頓了頓。

  公堂上的構陷反轉得那麼快,仿佛宋韻紓早有準備。

  她剛進宮見了太后,夜裡兩宮就動了。

  這個女人,似乎總能料事如神。

  謝永茂低低咳了兩聲,重新勾畫少女的臉龐:

  「好好查查宋大小姐什麼都有什麼人,消息怎麼這麼靈通。」

  「公子,老爺那邊……」

  「不必驚動父親。這等有趣的事,我先自己查查。」

  筆尖落下,畫中舒瑤的笑靨一點點成形。

  宋韻紓,他倒要看看,這副料事如神的面具底下,藏的到底是什麼。

  而被謝永茂盯上的宋韻紓,此刻還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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