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六宮變天
深夜,謝府書房燭影搖紅,謝晉生與謝永茂父子隔案對坐。
謝晉生緩緩開口:
「太子近日接手了幾樁政事,辦得極為出色,比皇上更有明君風範。只是這對咱們謝家而言,並非好事。自古君強臣弱,謝家要想立於不敗之地,太子便不能鋒芒太露。」
「父親忘了,謝家與汪家,本是一體。」
謝晉生抬眸看了謝永茂一眼,半晌沒有作聲。
燭光朦朧,落在謝永茂臉上。
這兒子天資聰穎,數年病痛非但沒消磨掉他的心性,反倒讓他心思愈發沉敏。
只是他太過顧念母親與外祖家。
汪老爺子極看重這個流著汪家血脈的外孫,對他傾力培養,連謝晉生都不知情的幾條暗線,也早早交到了謝永茂手中。
「老爺。」暗衛低聲入內,單膝跪地:「宮裡傳來消息,宮中換防整肅,咱們安插的釘子折了好幾個。」
謝晉生臉色一沉:
「慧嬪娘娘那邊可有動靜?」
慧嬪是謝晉生親自挑選,調教之後送到御前的。
這些年她不爭不搶,待皇后也恭恭敬敬,連太后都誇她老實本分。
越是老實的人,藏得越深。
「慧嬪娘娘行事小心,未曾露出半分破綻。」
謝晉生長舒一口氣,下一刻眉頭卻擰得更緊:
「不知為何宮裡突然加強防衛,如此一來,咱們在宮裡的人手摺損大半,宮中動向無從探知,往後行事便如同摸黑行路,處處受制。」
「父親。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急著安插新釘子,是讓餘下的人全部靜默蟄伏,先隱下去,免得損失更多。」
謝晉生緩緩點頭:
「你說的是。去徹查宮中為何突然換防。此事斷的不只是咱們的眼線,更意味著宮裡那三位的心思變了。我要知道,他們究竟是為誰而變。」
「兒子明白。」
謝永茂躬身退出書房,夜風撲面,他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查?不必查了。
他心裡早就有了一個名字。
回到自己院中,他未點燈燭,就著滿窗月色在紙上寫下那個名字:宋韻紓。
「你到底,是怎麼看見這盤棋的?」
謝永茂對著滿室月光輕聲一問,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窗外月色慘白,映著棋譜上那個名字,像一枚剛剛落定的棋子。
宮中換防,皇后處置了不少宮人,其中便有淑妃安插的人手。
女兒被禁足,心腹接連被拔除,淑妃再也維持不住往日的理智,跑到御前哭了大半日,一雙眼睛腫得像核桃。
皇上素來心疼淑妃,見她這般模樣,登時怒氣沖沖駕臨鳳儀宮。
「皇后好大的威風。」皇上落座,臉色沉得厲害:「宮中禁衛說調就調,宮人說裁就裁,看來連朕也做不了這個主了。」
皇后神色平靜,淡淡回道:
「前幾日京兆尹查明,陸言安收買宮人構陷勛貴之女。連一個七品官都能買通宮中內侍,可見宮禁鬆弛已久,確實該整肅一番。」
皇上譏諷一笑:
「往日後宮也是皇后打理,怎會生出這等事?如今出事了才加緊防衛,不過是亡羊補牢,可見皇后未盡到職責。」
他話音一頓,擲地有聲:
「即日起後宮交由淑妃打理,皇后也該好好休養些時日了。」
不等皇后開口辯駁,皇上已然拂袖而去。
青鸞連忙上前扶住皇后,紅著眼眶急道:
「娘娘,皇上從前不是這樣的,定是淑妃從中挑撥。娘娘何不去求太后,請太后為您做主?」
皇后只輕輕搖了搖頭:
「我越是去求,皇上便越是厭棄我。這些年皇上與太后母子離心,我夾在中間,本就難以獨善其身。」
她望著殿門方向,眼底滿是倦怠。
皇后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倦意已經收拾乾淨。
「去東宮看看太子吧,只要他們兄弟二人安好,本宮如今受的委屈不算什麼。」
另一邊,淑妃宮中,內侍捧著鎏金托盤而入,盤中端放著六宮金印。
淑妃把金印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越看眼角的紋路越深。
這些年她一直被皇后壓制,如今太后年事已高,管束不住皇上,皇后自然也壓不住她了。
「去,給三皇子遞個消息。」
她把金印往案上一放,聲音都輕快起來:
「就說、宮裡變天了。」
心腹應聲退下。
淑妃望著鳳儀宮的方向,輕輕吐出憋了十幾年的那口氣。
女兒被禁足多時,因是太后親下的罰令,她一直不敢向皇上求情。
如今連金印都送到了她手中,足見太后已無心力打理這些瑣事,更別說拘著靈曦的禁足了。
次日一早,緊閉了許久的公主府宮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燕靈曦站在門內,刺眼的日光讓她下意識眯起眼睛。
等適應光亮,她臉上沒有半分重獲自由的歡喜,眼底翻湧著刺骨的恨意。
禁足的這些日子,燕靈曦反覆琢磨,每想一遍,心口的怨毒就深一分。
那日萬壽宴上,一切巧合分明是有人做局。
三皇弟費盡心機想要替她解了禁足,沒想到竟毀在她心心念念的表哥手裡。
萬壽宴開席之前,她一直陪在陸言彬身側,他根本沒見過宋韻霏。
素來端方正直、從無半句虛言的表哥,為了宋韻紓,竟然在公堂上幫她作偽證。
想到這裡,靈曦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疼意卻壓不住心口翻湧的妒火。
好一個宋韻紓!
不過見了幾面,就把素來清高自持的陸言彬迷成這樣,三番兩次為她解圍。
看著母妃和皇后爭鬥這些年,她最了解男人的心思。
她若是明著針對宋韻紓,只會讓陸言彬愈發心疼。
硬碰硬,她討不到半分好處,反倒會把表哥越推越遠。
她要讓宋韻紓在陸言彬面前身敗名裂。
念及此處,燕靈曦眼底藏著噬骨的瘋意。
「把宋韻紓身邊所有的人都查清楚。哪個心裡有怨氣,給本宮報上來。」
「再備帖子。本宮解禁,三日後在瓊露樓設宴請客。」
心腹垂首應下,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靈曦一人,她緩緩勾起唇角,笑意陰冷又偏執。
「宋韻紓,本宮不要你死。」
「本宮要你活著,聲名掃地,滿身污穢,爛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