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鴻門宴
周青蕪趴在榻上，剛結痂的傷口稍一動便鑽心地疼。
外頭傳來「公主駕到」，她渾身血液瞬間涼透。
靈曦公主怎麼會這麼快解禁？
萬壽宴這筆帳，公主定然要算在她頭上。
她咬著牙撐胳膊想起來，稍一用力，後背痂皮裂開，周青蕪眼前一黑，又重重跌回榻上。
燕靈曦一身華服緩步而入。
她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直直扎在周青蕪臉上。
「怎麼，見了本宮，連起身行禮的規矩都沒了？」聲音淡淡，卻聽得人後背發毛。
周青蕪疼得唇色發白，艱難道：「民女……民女有傷在身，望公主恕罪。」
「恕罪？」靈曦嗤笑一聲，俯下身，指尖輕飄飄按在她後背的傷處，「你害得本宮在萬壽宴上當眾丟臉，又被太后禁足，你倒說說，本宮該怎麼恕你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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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微微施力，周青蕪瞬間疼得渾身痙攣，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淌，指甲狠狠摳進被褥里。她抖著聲求饒：「公主饒命！民女知道錯了！求公主再給民女一次機會，民女絕不再犯！」
正僵持著，宋韻霏提著裙擺匆匆進來，連忙屈膝行禮：「臣婦參見公主。」
燕靈曦直起身，拿帕子細細擦了擦指尖，像沾了什麼髒東西：「本宮好不容易解禁，想在瓊露樓設一場宴。」
宋韻霏心頭飛快盤算。瓊露樓自萬壽宴後生意一落千丈，日日虧空，若能借公主的宴席盤活，便是天大的好事。她主動請纓：「公主放心，臣婦定將宴席操辦得妥妥帖帖。」
燕靈曦想起賞荷宴上的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別的倒無妨，只是本宮聽聞，你長姐宋韻紓對我表哥陸言彬有意。陸二少奶奶，你也不想她嫁進陸家做嫡長嫂，日日壓你一頭吧？」
宋韻霏心頭一跳，瞬間懂了公主的用意。她本就嫉妒宋韻紓處處壓她一頭，此刻有公主撐腰，正好順水推舟。她抬眼迎上靈曦的目光，語氣篤定：「公主放心，臣婦定將此事辦得滴水不漏。」
「好。」靈曦站起身，居高臨下掃過榻上榻下兩人，語氣驟然變冷，「本宮就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三日後瓊露樓設宴，給本宮辦妥當。」
「都用心著點。再出半分差錯，本宮就讓陸言安，死在天牢里。」
周青蕪身子重重一顫。
燕靈曦說罷轉身就走，滿室壓迫感隨之一散。
出了西跨院，宋韻霏徑直去了府中藥廬。
溫硯正低頭碾藥，青布長衫襯得身形挺拔，見她進來連忙迎上前，語氣溫柔：「夫人怎麼親自來了？有事吩咐下人一聲便是。」
他走得近，高大身形投下淺影，清苦藥香混著皂角氣撲面而來，蓋過了滿廬藥味。宋韻霏臉頰一熱，下意識別開眼。
「溫大夫，我夫君身陷囹圄，我一個婦道人家，實在是遇到難處了。」
溫硯眉頭微蹙，滿是關切：「夫人出了何事？需要幫忙儘管說，千萬別硬撐。」
「我想求溫大夫給我一瓶藥，一瓶能讓人說真話的藥。」
溫硯二話不說便應下：「好。只是配藥需要時辰，夫人晚上再來拿吧。」
晚上……宋韻霏心頭輕輕一跳，望著他溫和眉眼，一時竟有些心猿意馬，胡亂點了點頭便匆匆走了。
入夜，月色微涼。
宋韻霏如約來到藥廬，溫硯將一隻小巧瓷瓶遞到她掌心。指尖不經意擦過，留下一點微涼的餘溫。
「夫人，這藥無色無味，只需一滴，便能讓人知無不言。」
「多謝溫大夫。」
「夫人，」溫硯看著她，眼神認真，「以後可否直呼我名諱溫硯？若不是夫人當初搭救，我早已流落街頭了。」
「溫……溫硯。」宋韻霏不自在地喚了一聲，低聲道，「你醫術高明，到哪裡都能立足。」
「知我者，夫人也。」溫硯低笑一聲，目光灼灼，「這世上，真正懂我的，只有夫人一人。」
宋韻霏心跳如擂鼓，再也待不住，道了聲謝便逃也似的出了藥廬。
晚風吹散臉上的熱度，她攥緊掌心的瓷瓶，腳步慢慢頓住。
陸言安還在天牢里生死未卜，陸家上下一團亂，她怎能在這種時候對別的男人生出異心？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她神色漸漸平復。當務之急是辦好公主交代的事，毀了宋韻紓，再救夫君出來。溫硯……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大夫罷了。
三日後，瓊露樓一樓清場，閉門謝客。
雕梁垂著素紗，案上擺著珍饈佳釀，四處熏著清冽檀香。京中世家子弟、閨閣名媛陸續到場，衣香鬢影，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酒過三巡，席間絲竹聲起，舞姬廣袖翻飛，賓客說笑閒談，氣氛漸漸熱絡。
靈曦指尖輕輕叩了叩杯沿，身側侍女會意，悄然退下。片刻後，一個小丫鬟捧著一壺新貢的碧螺春，逐桌添茶。
宋韻霏坐在下首，手心早浸出薄汗。她趁眾人目光都被舞姬吸引的空檔，飛快對那添茶的丫鬟遞了個眼色。
丫鬟心領神會，踱到宋韻紓桌前，低頭斟茶時，袖中指尖微動，細白藥粉悄無聲息落進杯底，隨即斟滿熱茶，動作快得幾乎不留痕跡。
「小姐，請用茶。」丫鬟垂著頭，聲音壓著幾分發顫。
宋韻紓抬手執起茶杯，湊到唇邊，輕輕抿了兩口，便又放回案上，動作從容自然。
主位上，燕靈曦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指尖微微收緊，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得逞的冷意。她側頭與下首的宋韻霏飛快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藏不住的笑意。
藥已經入了口，接下來，就等藥效發作了。
宋韻霏心中大石落地，趁著席間絲竹暫歇、眾人閒談的空檔，立刻笑著站起身，對著靈曦福了福身：「公主殿下，今日賓主盡歡，光聽曲兒未免寡淡。先前臣婦聽夫君提過一種叫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最是熱鬧有趣，不如咱們今日也玩玩，湊個興？」
「哦？真心話大冒險？」靈曦故作新奇地挑了挑眉，配合著接話，「聽著倒有意思，你細細說說。」
「也簡單，就是輪流點人，要麼老老實實說一句真心話，要麼領一件事去做。」宋韻霏說著，目光若有似無地掃向宋韻紓，語氣帶著幾分慫恿，「咱們京中貴女平日拘著規矩，正好借著今日鬆快鬆快，也看看大家心裡都藏著什麼趣事。」
席間頓時一片起鬨叫好，世家子弟與閨秀們湊在一處低聲說笑，興致都被勾了起來。
燕靈曦順勢拍板，笑意盈盈地將話頭引向宋韻紓：「好，那就玩這個。既然是你提的點子，便從你長姐開始吧——宋大小姐，滿座賓客都看著呢，你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話音落下，滿場目光「唰」地齊聚到宋韻紓身上。
燕靈曦端著酒杯，掩住唇角的冷笑。
藥效也該發作了。
她倒要看看，當著滿京世家的面，宋韻紓能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真心話來。今日這瓊露樓，就是她身敗名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