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舒瑜的名聲
鎮國公府的家宴擺在花廳，三房做東。
蕭三夫人今日興致高，把去承恩公府提親的事從頭講到尾。
講到舒家老夫人摔了茶盞，她拿帕子按著眼角笑：
「」我也沒辦法，名聲都爛成那樣了，我好心上門收拾，人家還不領情。「」
蕭臨屹面上波瀾不驚，唇角甚至還凝著一絲淺淡的客套笑意，半點看不出慍怒。
唯有攥緊的拳頭，藏著翻湧的隱忍。
三房的二公子給他斟酒：
「」堂兄，外頭傳得有鼻子有眼，你就沒有話說？「」
滿廳笑意一滯，目光盡數聚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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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嬸，到此為止吧。謠言是把雙刃劍。傷了人家姑娘，也傷了鎮國公府。「」
蕭臨屹抬眼直視蕭三夫人：
「」今日滿京城看的是舒家的笑話，明日就能編成蕭家的笑話。只怕日後對兩個堂弟議親不利。「」
蕭三夫人笑意盡斂：
「」屹哥兒這是要教訓長輩？「」
「」侄兒只是就事論事。三嬸比侄兒更清楚：我鎮國公府本就朝野矚目，無事生非，只會授人以柄。「」
蕭三夫人被堵得無話，半晌冷笑：
「」說到底，你就是真心喜歡那個舒瑜，捨不得她受半點委屈。「」
「」侄兒所言，皆為鎮國公府大局名聲，無關私情。「」
蕭三夫人拂袖，懶得再糾纏。
宴席過半，蕭臨屹悄然離席，獨自去往府中佛堂。
蕭老夫人常年禮佛，不問瑣事，卻絕不容人敗壞國公府的基業。
蕭臨屹立在佛前，把近日風波一五一十稟明。
「」祖母，三嬸散播流言，看似折辱外府，實則損耗自家晚輩的名聲。西山驚馬一案未破，暗流正急，此時最該息事穩局，不該引火燒身。請祖母做主。「」
蕭老夫人捻珠的手停住：
「」傳她過來。「」
不多時，蕭三夫人入佛堂請安，依舊滿面溫婉恭順。
蕭老夫人不繞彎子，冷聲斥道：
「」你近日行事太過拙劣，上不了台面。二十年了，還是只會意氣用事。「」
蕭三夫人心底戾氣翻湧，卻不敢有半分表露。
她與蕭老夫人周旋半生，從未占過上風，只能隱忍：
「」媳婦知錯。「」
「」驚馬案懸而未破，你還四處惹事，把髒水引到自家門前。即刻收手。府中上下，誰敢再提西山半個字，家法處置。「」
「」媳婦遵教。「」
退出佛堂，蕭三夫人臉上恭順瞬間卸盡。
她對著心腹嬤嬤冷聲吩咐：
「」把明面上的痕跡清乾淨。「」
西山失手未能除掉舒瑜，她便換軟刀殺人。
流言毀名，足以斷盡這姑娘的前程婚嫁。
鬧到這般田地，蕭舒兩家結仇，蕭臨屹若敢護她，便是忤逆長輩。
若不護，舒瑜便會在滿城非議中無路可走。
轎簾落下，三夫人唇角勾起一抹陰鷙笑意。
蕭臨屹越是克制疏離，越證明他用情至深。
這盤棋，終究是她掌控全局。
深夜，蕭臨屹院中，西北密信送到。
舊部探查確鑿：狂沙引出自邊城私藥行，經三房名下的莊子運進京城。
回京路上遇伏，死士刀械的皮鞘，與那藥行同出一坊。
刺殺、驚馬，兩樁危局，全系三房所為，只為奪權固勢、清除障礙。
現在還不是把三房按死的時候。
蕭臨屹把信湊進燈焰，按捺殺意，隱忍不發。
他抽出一張素箋，提筆寫下：三夫人提親尋釁，絕非我之本意。
讓舒瑜知道真相，免她誤會寒心。
蕭臨屹盯著那行字看了良久，終究抬手焚了。
三房的刀已經架到舒瑜門前。
他若與舒瑜牽扯不清，只會把她拖進更深的深淵。
為護舒瑜平安，蕭臨屹只能把他的心意、他的委屈、他的隱忍，盡數藏於心底。
承恩公府這邊，宋韻紓登門的時候，流言正盛。
舒瑜在臨帖，一筆一划，端正的過分。
宋韻紓看了半晌：
「字越穩，心越亂。」
筆尖微顫，墨暈開一點。
舒瑜擱筆，淡聲道：
「市井閒話，無憑無據，時日久了自然散了。」
話音未落，帘子被一把掀開。
舒瑤提著馬鞭闖進來：
「姐姐！說書的拿你博賞錢，街邊婆子嚼舌根，這事不能忍！」
「三妹妹稍安勿躁。」
舒瑜微微蹙眉安撫。
「三妹妹說得沒錯，此事絕不能縱容姑息。」
宋韻紓接過話頭，眼神清明透徹：
「一味隱忍退讓，暗處的人只會得寸進尺。放任流言，明日就是更狠的算計。」
「依你之見，如今該如何破局？」
「暫且按兵不動。不過我不明白，蕭舒兩家素來無冤無仇，此番刻意提親撕臉、散播污言，手法張揚刻意，分明是故意讓我們看出破綻。」
舒瑜不得不將她與蕭臨屹的事情全數道出。
「三房從不是沖我而來。他們的目標是蕭臨屹。我不過是無辜被牽連」
「不止是牽連。」
宋韻紓一語點破：
「你救過他的命，你是他的軟肋。羞辱你，是敲山震虎。毀了你，是讓他束手束腳。」
「你不用出面辯，越辯越濁。」
宋韻紓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我即刻整理當日隨行證人、王府僕從的證詞，悄悄散入市井。只說西山之事是蕭臨屹仗義救人，無關私情。流言無根，一點真話引過去，不攻自破。」
舒瑜怔怔聽著，心頭積壓多日的鬱結，終於稍稍鬆動。
道理舒瑤都懂，可這口氣，她咽不下。
夜色深沉，承恩公府後門悄悄開了一線。舒瑤提著馬鞭溜出府，一路直衝西巷茶樓。
她姐姐坐得住，她坐不住。
一腳踹開茶樓大門，滿堂茶客齊刷刷回頭。
高台上的說書先生舉著醒木僵在半空，方才那些曖昧下作的詞句，戛然而止。
滿堂死寂，只有舒瑤的鞭梢垂著，輕輕晃。
三日後，西巷的茶樓又滿了。
說書先生一拍醒木，講的還是西山，詞卻全換了。
蕭二公子谷底救人，光明磊落。
舒家大姑娘清譽無損，倒是有人上趕著趁火打劫，上不得台面。
茶客聽得津津有味。
先前那些髒詞，再沒有人提。
鎮國公府里，蕭三夫人聽完回話，砸了手邊一套茶盞。
她氣的胸口劇烈起伏，偏生不能發作不得。
老夫人那句「家法處置」還壓在頭上。
「蕭臨屹，咱們走著瞧。以後，我一定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