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點卯
近來京里六部衙門的風氣，是越來越散了。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不少官員占著位子領著俸祿，十天倒有八天不見人影，就算來點個卯，坐不到半個時辰就溜得沒影。
正事堆在案上落灰，底下辦事的小吏叫苦連天，偏生沒個硬規矩管著，誰也拿他們沒辦法。
偏巧那日皇帝微服去戶部查帳，一推開門，大半值房都空著，當差的找不到人，帳冊摞得老高落滿灰。
皇帝當場臉就黑了，第二天早朝直接把這事摔在了金鑾殿上。
「堂堂六部衙門，當差的人都湊不齊！領俸祿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積極，辦起事來一個比一個能躲！」
龍椅上的人震怒，殿內百官齊刷刷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朕給你們三日，誰能拿出個管用的法子，治得了這股歪風，朕重重有賞。」
散了朝，陸言彬回了衙署，琢磨了一中午也沒個頭緒。
他素來端方肯干，最瞧不上偷懶耍滑的人，也想把這事辦漂亮，可想來想去，除了挨個訓斥問責，也想不出什麼長久管用的法子。
猶豫半晌，他提筆寫了封信，差人悄悄送去昭寧侯府，想請教宋韻紓的主意。
信送到歸雁院時，宋韻紓正翻著帳冊。拆開掃了兩眼，她勾唇笑了笑，提筆只回了短短一行：
陸公子不必費神，此事不出三日，自會有人搶著出頭。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陸言安就動了心思。
自打河工案栽了跟頭，他閒了快半個月，正愁沒機會在謝家面前露臉，一聽說皇帝懸賞求對策，眼睛瞬間亮了。
這點事有什麼難的？
作為從21世紀穿越來的牛馬，打卡他熟悉。
當天下午，他就抱著冊子找去了謝府。
「謝公子，下官有個法子，保管治得住這幫缺勤的。」
他說得頭頭是道：
「就定點卯的規矩，一天點兩次，早上卯時一次，下午酉時散衙一次。專門設兩個鐵面小吏盯著，到時辰親自簽字畫押，敢找人代簽的，兩個人一起罰。缺勤一次扣半月俸銀，累計三次直接記過，年底考評降等。」
幾句話說得明明白白。
謝永茂聽完，抬眼多看了他兩眼。
原以為這人只會耍陰招攪局，沒想到竟還有點實幹的腦子。
「可行。」他點頭，「你只管放手去做，出了事，首輔府替你兜著。」
得了準話，陸言安幹勁十足。
第二天就把點卯的規矩貼遍了各部衙門，還特意挑了兩個不講情面的小吏專管簽字。
頭一天就抓了七個缺勤的，當場扣了俸銀，半分情面不講。
消息傳開，滿朝官員都傻了眼。
以前偷懶偷慣了，如今早晚都得卡點簽到，晚一步都算缺勤，白花花的銀子說扣就扣，誰受得了？
可規矩明明白白貼在牆上，背後又有謝家撐腰，沒人敢明著反對。
才半個月功夫，各部缺勤的人少了九成，衙門辦事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謝晉生聽了回稟，捻著鬍鬚點頭：
「這個陸言安，倒是有幾分急智。」
站在一旁的謝永茂淡淡道：「法子是笨了點，勝在管用。就是性子太急，愛出風頭，也好拿捏。」
又一次早朝，皇帝當著滿朝文武問起缺勤整治的事。
謝晉生出列躬身：「回陛下，臣轄下各部近日推行點卯之法，缺勤之風已大有改觀。」
皇帝一聽來了興致：
「哦？這主意是誰想出來的？」
「是陸言安。」
謝晉生順勢把人推了出來：
「此人心思活絡，辦事利落。」
皇帝當即宣陸言安上殿。
陸言安頭一回站在金鑾殿上，腿肚子都有點發緊。
皇上親自召見，這是何等體面。
他跪在地上，眼角餘光偷偷瞟著御座。
這就是周青蕪的親舅舅。
他熬了這麼久，盼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這人面前，把周青蕪的名字說出口，把自己的委屈道出來。
那三個字已經衝到舌尖，打了個轉，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還不是時候。青蕪的身份見不得光，現在說出來不是求恩典，是送死。
先站穩腳跟，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他壓下翻騰的心思，規規矩矩跪著，三言兩語把點卯的法子說清楚。
皇帝越聽越滿意，當場賞了他百兩白銀，還升了他一級，讓他專管各部考勤之事。
「好好辦，朕信得過你。」
「臣遵旨！謝陛下隆恩！」
陸言安磕頭謝恩，磕得又響又實在，胸口漲得滿滿的。
上輩子他被上班打卡這套東西折磨了八年，罵了八年。
今天頭一回，他覺得這趟穿越值了。
那些上輩子煩死他的規矩，放到這兒全是升官發財的本錢。
他就知道，只要給個機會，自己肯定能出頭。
有了銀子，有了官位，往後做生意、報舊仇，樣樣都能成。
散朝的時候，陸言安昂首挺胸往外走，滿心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沿路不少官員都笑著湊過來道喜。
「陸大人真是年少有為，這麼快就得了陛下賞識！」
「以後考勤的事，還要陸大人多多關照啊。」
「陸大人這法子妙啊，真是幫了朝廷大忙了。」
一句句恭維聽著，陸言安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拱手：
「好說好說，都是為朝廷辦事。」
他只當人家是真心佩服他，半點兒沒聽出話里的陰陽怪氣。
旁人看著他這副美滋滋的模樣，眼神都怪怪的。
心裡個個罵他愣頭青，為了點賞賜和官位，把滿朝文武都得罪遍了。
以後誰也別想偷懶摸魚，這筆帳，大夥都記在他頭上。
偏他自己半點沒察覺，摸著懷裡的賞銀，一路盤算著回去該盤哪間鋪子、做什麼生意，只覺得前途一片光明，步子都飄了。
宮牆轉角處，謝永茂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扇子。
「父親，您看他這模樣，倒真是有趣。」
謝晉生淡淡道：
「好用就行。得罪人的事讓他去干，黑鍋讓他去背，咱們坐收其利。這樣的刀，最是趁手。」
風卷著落葉掃過宮道，陸言安的得意洋洋，和身後百官暗藏的怨氣，撞出一場無聲的風波。
而他自己，還沉浸在升官得賞的喜悅里，絲毫沒察覺，自己已經成了滿朝官員心裡的眼中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