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陸言安風光無兩
兵部的公文送到雪糖齋那天,陸言安正在櫃房裡核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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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文不長:
軍需採買單子,首批白糖兩千斤,限一月內交付,由陸言安經手,隨軍需北運,沿途驛站不得稽延。
陸言安捧著公文看了好幾遍。
軍需。皇差。
他把公文貼身收好,出門的時候,腰杆比來的時候直了幾分。
衙門口,往日陰陽怪氣的同僚全換了臉,圍著他說吉利話。
他一一拱手:「好說好說,都是為朝廷辦事。」
下值的時候,有同僚拉他去福順樓吃酒。
滿桌的人,往日連個正眼都不給他的,如今一口一個陸大人,主位讓給他坐,布菜斟酒,殷勤周到。
陸言安來者不拒,酒到杯乾。
散席的時候,他在樓下站了一會兒,覺得京城的秋風都是順著他吹的。
第二天他就去了謝府磕頭謝恩。
謝晉生這回和顏悅色,親自把他扶起來:
「軍需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這一批白糖,由你總辦,管帳管貨,一應交割,都從你手裡過。」
陸言安連忙躬身:
「首輔大人抬愛,卑職萬死不辭。」
謝永茂在旁邊笑:
「陸兄不必拘謹。軍需是皇差,辦好了,前程是你自己掙的。」
陸言安從謝府出來,請功的摺子已經在心裡打好了腹稿。
辦好這趟差,賞銀之外,實缺說不定就有了。
回到鋪子,夥計們圍上來道喜。
陸言安大手一揮,賞錢加倍。
小葉跟在夥計後頭接了賞錢,垂著眼道謝,退到櫃檯邊,接著記他的帳。
鋪子進多少,出多少,哪個客商付的訂金,哪筆銀子哪天入庫,他一筆一筆都記著。
晚上回了城南的院子。
宋韻霏已經知道了消息,迎出來,臉上堆著笑:
「聽說軍需的單子下來了?這是大喜事。」
「嗯。」
「軍需是大生意,帳目上的事繁雜,你身邊沒個可靠的人。」
她替他解斗篷,試探著:
「我在娘家時也管過帳,不如我幫你管帳。」
「不用。我的事,不用你管。」
宋韻霏的手停在半空。
「我現在辦的是皇差。」
陸言安看她一眼:
「你安心在家裡待著,別給我添亂就行。」
他說完就進了書房。
宋韻霏紅著眼從書房出來,在廊下撞見周青蕪。
周青蕪端著一盅湯,站在燈影里。
宋韻霏瞪了她一眼,甩袖走了。
周青蕪不惱,把湯送進書房。
陸言安看見她,臉色才緩下來。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溫硯那裡。
紫絡藤汁快沒了。
這藥是謝公子要的,不能斷。
提煉的法子在溫硯手裡,他得親自來求。
溫硯聽他說明來意,笑著應下:
「陸兄要的東西,我怎敢不上心。」
陸言安很受用,坐著喝了盞茶,說了幾句軍需上的風光,才起身走了。
溫硯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拐過街角,才轉身回屋。
當天夜裡,溫硯進了宋韻霏的院子。
宋韻霏坐在燈下抹眼淚,把白天的事說了。
溫硯靜靜聽完,遞了帕子過去:
「男人得志,都是這個樣子,你忍一忍。」
「我如今只有你了。」
宋韻霏抓著溫硯的袖子。
「我知道。」
溫硯聲音溫和,眼底的笑意很淡。
宋韻霏除族在先,被陸言安冷落在後,如今滿心委屈,全數倒給了眼前這個最溫柔的人。
溫硯陪著她坐了很久。
永安侯的帖子,是第三日到的。
帖子是侯府大管家親自送來的,說侯爺請他過府,晚上家宴。
當年毒酒案發的時候,侯府連夜把他除名,生怕沾上一星半點。
他出獄這些日子,侯府的門一次都沒讓他進過。
如今帖子來了,還是家宴。
陸言安換了身新官服,沒讓家裡備車。
侯府的車在巷口等著,大管家親自扶他上車。
侯府的門房見了他,一路小跑進去報信。
從前他進這道門,走的是角門。如今正門大開,二門的下人垂手侍立,頭都不敢抬。
家宴擺在花廳。永安侯坐主位,左手邊是陸言彬,右手邊的位置空著。
「言安來了。坐。」
那個空位,是給他留的,緊挨著主位,比陸言彬還近一步。
陸言安坐下。
陸言彬朝他點了點頭:
「弟弟好本事。」
「兄長謬讚。」
陸言安把「謬讚」兩個字咬得極響,臉上笑呵呵:
「都是為朝廷辦事。」
酒過三巡,永安侯問了軍需的事,問了白糖的生意。
陸言安一一答了,說得不多,恰到好處。
永安侯聽完,轉頭看陸言彬:
「你比言安早入仕。在鄭次輔門下這些年,可曾沾過皇差的邊?」
花廳里靜了一瞬。
陸言彬放下酒杯:
「父親教訓的是。」
「不是教訓。」
永安侯嘆了口氣:
「你們兄弟兩個,一個在朝里熬資歷,一個在外頭摔打。如今看,摔打出來的,比熬出來的頂用。」
陸言彬沒再說話,指尖在酒杯上停了一會兒,端起來,一口喝乾。
陸言安給父親斟酒,一句話不說,心裡痛快得發抖。
飯後,永安侯把他留在書房,嘆道:
「到底是陸家的種,跌倒了還能爬起來。過兩日祭祖,你回來上柱香。族譜上的名字,寫回來。」
他面上只是躬身:
「但憑父親安排。」
出了二門,他在門口站了很久。
夜風吹在臉上,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匾額。
他終於把面子掙回來了。
回到城南,夜已經深了。
周青蕪在房裡等他,見他進來,接過斗篷:
「侯府的事,我聽說了。」
「家宴,父親親自作陪。」
陸言安坐下,還在興頭上:
「還說了,祭祖那日,把我的名字寫回族譜。」
周青蕪替他盛湯:
「這是好事。」
「等我討了實缺,就能給你掙名分了。」
陸言安看著她:
「我要讓全京城知道,你周青蕪是我明媒正娶的平妻。」
周青蕪低下頭,把湯往他面前推了推。
謝府書房裡,謝永茂把一冊帳放在父親面前。
「族裡的、門下的、各處莊子上能動的銀子,全調進來了。」他說,「帳面上,又添了兩個客商。銀樓那邊,第三批也進爐了。」
謝晉生翻著帳冊,一頁一頁地看。
「這一注,押得大。」
「押得大,贏得才大。」謝永茂道,「父親,軍需的銀子一進來,河工案那筆錢,兩趟就洗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