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宋韻霏求上門
雪糖齋是太子送來的,官帖在牙行備了案,明面上的東家是東宮。
可鋪子要重新轉起來,最要緊的是用人。
歸雁院裡,宋韻紓把夜星叫到跟前。
「你在雪糖齋潛伏了數月,誰可用、誰不可用,你心裡最有數。」
從前鋪子裡的夥計小葉就是夜星。
「回稟小姐。舊人里,掌柜絕不能留。屬下查過,城南榮昌糖行有位秦老掌柜,做了二十年糖行生意,去年老東家沒了,少東家嫌他古板礙事,把人辭了。他手藝紮實,南城一帶的客商都認他,且家裡清白。」
「你覺得此人可靠?」
「他這樣的老匠人,要的是一個能施展本事的鋪子。小姐給他體面,他便給小姐賣力,各取所需,最是穩妥。」
宋韻紓頷首:
「就用他。帳房呢?」
「帳房外聘一個無關的人,只管記帳,不知內情,反倒乾淨。夥計留舊雪糖齋兩個老實本分的,只埋頭幹活不問旁事,再新招幾個湊數。」
宋韻紓點頭應下。
秦掌柜進後堂見東家那天,腿腳都有些發緊。
他被榮昌辭了半年,投了十幾家鋪子,沒人肯用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掌柜。
本以為這輩子就守著家裡幾畝地過了,沒想到新鋪子開張,頭一個請的就是他。
宋韻紓沒跟他繞彎子。
「工錢比你從前高三成。規矩只有三條。一,秤上不能虧人,缺斤短兩的事,鋪子不許做。二,柜上的錢當日清,帳實要對上。三,鋪子裡的事,出了這道門就當是風,誰往外傳誰走人。」
秦掌柜躬身應道:
「小人都記下了。」
「秦掌柜,我不要你賭咒發誓的忠心,我只要你把這鋪子,當成自己的買賣來做。」
秦掌柜眼眶當場就熱了,躬身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鋪子運轉起來,比預想的還要順當。
製糖的法子雖已獻給朝廷,可熬白糖離不了黑糖,而大批黑糖,早囤在宋韻紓的庫里。
周記貨棧那批,加上早前悄悄收下的,足夠鋪子耗上半年。
京里人都在猜新東家是誰,有說是江南來的富商,有說是東宮的產業,眾說紛紜,沒人猜到昭寧侯府頭上。
老主顧們認的是這口清甜,開張第一天,隊伍就從門口排到了街角。
分成的事,宋韻紓親自去了東宮。
太子正在下棋,見她進來,隨手把棋盤一推:
「鋪子開得還順手?」
「勞殿下掛心,很順手。」
宋韻紓行過禮,坦然道:
「所以今日來,是想跟殿下算一筆帳。」
「哦?」
「鋪子掛在東宮名下,是殿下給的護身符。可護身符不能白拿。鋪子的利潤,殿下拿三成。」
太子失笑:
「孤還缺你這點銀子?」
「不是銀子的事,是規矩。」
太子看了她半晌,把棋子收回棋盒:
「你啊,半點不肯占孤的便宜。」
「殿下護著我,我不能讓殿下白護。」
「罷了,隨你。」
太子笑著搖頭,吩咐內侍:
「把新進的那匣子點心包上,給紓兒帶回去。」
宋韻霏回昭寧侯府的時候,門房認得她,卻又不敢認。
二小姐已經被除族,該以什麼身份接待她?
她先去見了沈玉茹。
沈玉茹拉著她的手,眼淚說來就來:
「我的兒,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哭了一盞茶的工夫,沈玉茹才像是隨口提起似的,問道:
「言安這一回,恐怕是折進去了。製糖的方法,你知道多少,跟娘說說。」
宋韻霏搖了搖頭。
她是真不知道,鋪子的事,陸言安從來不許她多問一句。
沈玉茹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話鋒一轉:
「言安的事是太子辦的,你姐姐事太子的表妹。娘是個沒用的,替你說不上話。你姿態放軟些,去求求她,姐妹一場,她興許肯幫你一把。」
宋韻霏跪在歸雁院的時候,太陽剛往西偏了偏。
宋韻紓見了她。
不見不行,傳出去是她這個做姐姐的,把落難的妹妹堵在門外。
見了,便把禮數做足,把話堵死,誰也挑不出錯處。
「姐姐。」
宋韻霏一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
「求求你,救救言安。鋪子是太子查的,你跟太子交好,你替他說一句話,就一句就行。」
宋韻紓看著她,前世的畫面翻湧上來
滿門的血跡,外祖父花白的頭髮,還有這個女人挽著陸言安,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笑。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輕輕放下。
「妹妹高看我了。」
聲音溫溫柔柔,沒半分火氣:
「朝廷的案子,太子秉公辦理。我一個深閨女子,哪裡說得上話。」
「宋韻紓!」
「還有一樁事。」
宋韻紓的語氣依舊軟,話卻冷得像冰:
「妹妹早已除族。論理,陸言安的事,跟昭寧侯府再無干係。他的案子,侯府誰都沾不得,我也不敢沾。」
宋韻霏癱坐在地上。
陸言安這個沒用的東西,到底能不能給她榮華富貴?
為什麼今生發生的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樣?
難道前世陸言安之所以能平步青雲,全靠宋韻紓的幫助?
那她嫁給陸言安到底圖什麼?
回去的馬車上,溫硯握著她的手。
「我早說過,昭寧侯府不會管你。霏霏,京城裡能指望的,從來只有眼前人。」
「溫硯,我如今只有你了。」
昭寧侯府侯府主院裡,沈玉茹聽完下人回報,撥茶盞的手頓了頓。
「霏霏到底是我的女兒,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坐視不理。」
她放下茶盞,吩咐身邊的媽媽:
「備一份像樣的禮。明日我去歸雁院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