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騎我的馬
沈玉茹帶著一匣子點心,兩匹料子進了歸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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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紓兒,母親來看看你。」
宋韻紓起身行禮:
「夫人說笑了。我的母親是怡親郡主,如今住在郡主府。」
沈玉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訕訕坐下。
她今日不擺侯夫人的譜,姿態放得很低:「
看你氣色好了些。前兒我讓人燉了燕窩,本想給你送來,又怕你嫌腥。」
「勞夫人掛心。我院裡吃食自有安排,夫人留著自己補身子。」
「你父親前兒還念叨你,說你許久沒去正院了。」
「父親那裡,夫人替我照顧好父親,就是疼我了。」
沈玉茹噎了一下。
她不死心,又嘆口氣:
「霏霏那孩子命苦,言安出了事,她一個婦道人家,往後可怎麼過。」
「路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夫人與其在這兒心疼她,不如教教她走正路。」
沈玉茹指尖在袖裡掐了自己一把,換了話頭:
「你弟弟允恆快任滿回京了,你們姐弟打小生分,往後該多走動走動。」
「他回京,自有父親安置。」
「他終究是你弟弟!」
沈玉茹忍不住拔高了聲。
「夫人非要我挑明嗎?」
宋韻紓放下茶盞:
「他是怎麼來的,夫人比我清楚。」
郡主兩個字一落地,沈玉茹的臉白了。
當年的事沒人明說,可誰都記著。
「我、我也是為你好。你怎麼就不明白我的苦心。」
「夫人的苦心,我不敢忘。從小到大,夫人對我的『好』,我都記著呢。」
沈玉茹捧著茶盞的手都涼了。
正僵著,院外一聲脆亮的嗓子,人沒到聲先到:
「紓姐姐!我來了!我們去郊外跑馬吧,省得你總悶在家裡。」
舒瑤一身騎裝大步進來,看見沈玉茹,腳步一頓:
「喲,侯夫人也在。怎麼眼圈紅了?我來得不巧,擾了夫人說話?」
「沒有的事。」沈玉茹慌忙起身。
「夫人金貴身子,跑這一趟仔細累著。下回遞個帖子就行,我們小輩合該過去給夫人請安。」
「請安」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沈玉茹臉上白一陣紅一陣,撐著笑起身告辭。
宋韻紓送到院門口:
「夫人慢走,仔細台階。」
沈玉茹走出幾步,院裡兩人正說笑,誰也沒再看她。
場中草葉飛揚,各家公子遛馬比箭,很是熱鬧。
欄杆邊立著兩人。
陸言彬一身騎裝正跟燕從謹說話,眼角瞥見場口的身影,猛地站直了身子。
燕從謹順著他目光看過去,輕輕推了下他的胳膊:
「都看見了,過去打個招呼。」
陸言彬定了定神,走過去拱手行禮:
「宋小姐,三小姐。我與從謹約了遛馬,正巧遇上二位小姐。馬廄里有匹雪點驄,性子最溫馴,宋小姐若是想騎,我帶你過去瞧瞧?」
話音剛落,燕從謹走了過來:
「雪點驄昨日剛修了蹄,正鬧脾氣,未必肯服生人。」
他看向宋韻紓,語氣平常,聽不出半分刻意:
「我那匹烏雲蓋雪最穩,宋小姐若不嫌棄,先騎著試試。」
陸言彬愣了愣,想想也覺得有理,連忙附和:
「是我考慮不周。從謹的馬最是穩當。」
宋韻紓頷首道:
「那就多謝燕公子了。」
燕從謹轉身去牽馬。
不多時,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被牽過來,鬃毛亮得像緞子,乖順地立在一旁。
他把韁繩遞過去,另一隻手自然抬在馬鐙旁:
「小心踩穩。」
宋韻紓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頓了半息,輕輕搭了上去。
燕從謹的掌心帶著常年握鞭磨出的薄繭,稍一用力托著她借力踩鐙,等她坐穩,立刻收回手退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陸言彬在旁邊看著,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它認輕口令,別猛扯韁繩,往左稍壓馬頸就行。」
燕從謹站在馬下:
「跑慢些無妨。」
「有勞燕公子費心。」
宋韻紓騎著馬沿場邊慢走,月白裙擺隨著馬步輕輕晃,身姿從容。
燕從謹立在欄杆邊,目光跟著那道身影,久久移不開目光。
陸言彬站在他旁邊,眼睛也望著宋韻紓:
「還是你的馬最通人性,難得你肯讓出來。」
他只覺得燕從謹仗義幫忙,絲毫沒察覺身旁人的心思。
舒瑤站在場邊喊:
「紓姐姐騎得真好看!」
喊完又撞了撞陸言彬,笑著擠兌:
「陸公子怎麼一直盯著我姐姐看?」
陸言彬臉一紅,別開臉:
「我是怕馬驚著宋小姐。」
燕從謹已經轉過身,正側頭跟秦三公子說話。
沒過多久,遠處有人喊打馬球。
燕從謹沖陸言彬抬了抬下巴:「走了,再晚該罰酒。」
陸言彬跑出老遠,又回頭沖宋韻紓喊:
「宋小姐,我先去打球!」
宋韻紓在馬上微微點頭:
「陸公子自便。」
燕從謹路過馬旁時腳步頓了頓,低聲丟下一句:
「別往西邊去,那邊坑窪多。」
話音落,人已經走遠了。
宋韻紓輕輕扯了扯韁繩,到底沒往西邊去。
又遛了兩圈,宋韻紓準備下馬。
她剛踩住馬鐙,身後伸過來一隻手。
燕從謹不知何時折了回來,像是順手想扶她一把。
宋韻紓動作一頓,隨即借力輕輕一躍,自己落了地,剛好錯開他的手。
兩人都靜了一瞬。
「謝燕公子好意。」
「無妨。」
燕從謹收回手,指尖微蜷:
「球局缺個人,我回來拿護腕。」
他隨手取了護腕便走,馬鞭在指間轉了個圈,差點沒接住,腳步比來時快了些。
宋韻紓望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回程馬車上,舒瑤嘰嘰喳喳,全在笑陸言彬剛才臉紅結巴的樣子:
「你看他那樣子,說兩句話就慌,比閨閣姑娘還靦腆,太有意思了。」
宋韻紓靠在車壁上,由著她笑。
她想起燕從謹遞手時那點薄繭的觸感。
車窗外的風卷著草屑吹進來,宋韻紓掀了掀車簾,把這點莫名的思緒,吹散在風裡。
同一時刻,昭寧侯府正院裡。
她提筆鋪紙,給外放任上的宋允恆寫信。
「恆兒:任滿之後,不必候缺,即刻回京。」
筆尖頓了頓,沈玉茹又添了一行。
「母親為你相中了一門好親。承恩公府三姑娘舒瑤,性子雖烈,娶了她,你在朝中便有了助力,比熬資歷強百倍。」
寫罷,沈玉茹盯著「舒瑤」兩個字,得意地笑了一聲。
歸雁院那塊石頭她啃不動,舒瑤這枚棋子,她一定要穩穩攥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