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宋允恆回京
沈玉茹這半個月,天天在算日子。
她打發人去碼頭問了三回船期,又命人把東跨院掃了又掃,被褥全換了新的。
這日晌午,門房一路小跑進來報信:
「二公子到側門了。」
她提著裙子就迎了出去。
青篷馬車,兩個隨從,沒有一點排場。
車上下來的人一身半舊錦袍,風塵僕僕,進門先笑,撩袍便拜:
「兒子給母親請安。」
沈玉茹眼圈一下就紅了,一把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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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來,讓娘看看,瘦了。」
「任上苦些,苦不了人。」
宋允恆任她拉著,笑意溫和:
「倒是母親,氣色比兒子走時好了許多。」
母子說了幾句家常,沈玉茹想起正事:
「你父親在書房等你一上午了,快去。」
「是。」
允恆躬身應下,退了兩步才轉身。
沈玉茹立在院門口看他的背影。
這兒子是她全部的指望,任滿回京,官身未補,卻半點不見急色。
她看著看著,心就定了。
書房裡,宋延釗放下公文,打量這個三年沒見的兒子。
人清瘦了,禮數倒更周全。
「兒子給父親請安。」
「起來吧。」
宋延釗問了任上的事,宋允恆答得簡短,末了垂手道:
「補缺的事,兒子沒門路,也不急,全憑父親做主。」
全憑父親做主。
宋延釗心裡那點說不出口的滋味,被這五個字熨帖得平平整整。
長子宋允楨,隨二舅鎮守西南,文武雙全,是宋家的驕傲。
可長子見了他這個父親,從來只講規矩,一句軟話沒有。
他見了長子,反倒要先掂量自己說話的分寸。
這個兒子是不如長子。
可這個兒子見他,腰彎得下去。
「好。回來就好。」
允恆忽然又躬下身:
「父親,兒子還有兩件事,想請父親示下。」
「說。」
「妹妹霏霏不懂事,敗壞了門風,連累父親面上無光。」
允恆聲音放得很低:
「她如今在外頭住著,越發沒人管束。兒子想尋個日子去說她一場,縱她不聽,也該讓她知道家裡還有規矩。」
宋延釗捻須,點了點頭。
「再一件,兒子與姐姐幾年未見,想去歸雁院坐坐。姐弟打小生分,兒子想著,把這份禮數補上。」
這兩句,說到了宋延釗心坎里。
家裡這兩年雞犬不寧,難得有人肯出來做和事佬。
他當即應下:
「難得你有這份心。去吧,你姐姐吃軟不吃硬,多說些軟和話。」
「兒子省得。」
允恆躬身退出書房。
門掩上,他臉上那點恭順的笑沒變,只是眼底先一步收了溫度。
當日晚間,沈玉茹屏退左右,把盤算了多日的事倒了出來。
她看中的人正是舒瑤,只是舒瑤不會看的上宋允恆。
要促成這門親事,得費些手段。
沈玉茹早已想好法子,舒瑤愛跑馬,姑娘家家的,名聲最重要。
安排一場意外,污了她的名聲,承恩公府為了遮醜,只能把女兒低嫁。
到時候,是結親還是施恩,都在他們母子手裡。
她越說眼睛越亮:
「恆兒,這是你回京第一塊墊腳石。」
允恆臉上的笑漸漸收斂了。
「糊塗。」
沈玉茹一愣。
「承恩公府是什麼門第?「這種事,成了是結親。若漏一絲縫,就是跟承恩公府結死仇。兒子官身還沒補上,頭一腳就踩進這種局裡。母親是要兒子的前程,還是要一時痛快?」
沈玉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我這不也是為你好。」
「為我,就更該穩。」
屋裡靜下來。
沈玉茹攥著帕子,半晌,怯怯地看他:
「那這事,就不提了?」
允恆沒有立刻答。
他轉著手裡的茶盞,忽然問:
「母親方才說,她喜歡到西郊跑馬?」
沈玉茹眼睛一亮,湊近了,聲音壓得更低:
「時常去,身邊也不愛帶著婢女,娘仔細打聽過了。」
允恆垂著眼聽她細說,時不時點一下頭。
次日一早,宋延釗便喚來宋韻紓,一家人坐在花廳小敘。
花廳里坐了,允恆起身,長揖到底:
「幾年未見,姐姐別來無恙。」
宋韻紓沒接話,自顧自的坐了。
宋延釗眉頭動了動,卻沒言語。
允恆不以為意的笑道:
「來時兒子還在想,妹妹霏霏不懂事,讓姐姐受了委屈。我這個做弟弟的,想代她給姐姐賠個不是。」
說著,竟真要起身作揖。
「二公子剛回京,自己的一攤事還沒理清爽,旁人的事少管。」
花廳里靜下來。
沈玉茹笑著打圓場:
「你弟弟也是一番好意。」
「我母親只生了我和哥哥兩個孩子,若她知道我還有個弟弟,昭寧侯府怕是沒有安寧日子了。」
沈玉茹的笑僵在臉上。
宋延釗輕咳一聲:
「紓兒,你弟弟初回京,特意來看你,你這是做什麼。」
「父親心知肚明,何必要在我面前演這一場相親相愛的戲?」
不等宋延釗答話,她轉身便走。
從頭到尾,沒再看宋允恆第二眼。
出了花廳,宋延釗臉色不太好看,半晌,嘆了口氣:
「她就這脾氣,像誰你也清楚。」
頓了頓,又叮囑:
「至於你妹妹那邊,那日我被逼著將她除族,並不是真的不管她了,你去見她時把話帶到。」
「兒子省得。」
允恆恭順應著,垂下的眼裡有光一閃。
沈玉茹落後兩步,壓低聲音咬牙:
「她這是當眾給你沒臉!」
「母親,在父親面前,忍字為上。況且若我和舒瑤結為夫妻,宋韻紓總要巴巴的來求我好好待她。」
「你不說我糊塗,覺得此事成不了?」
「母親糊塗在手腳。不是糊塗在心思。」
允恆望著前頭宋延釗的背影,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此事必得好好謀劃一番,若能事成,承恩公府定能幫他謀個好差事。
「這事得好好謀劃,要做,就做得滴水不漏。真成了,承恩公府的助力,可比父親給的一官半職管用得多。」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門親事,是承恩公府這塊跳板,是實打實的前程。
至於宋韻紓今日的冷淡,他半分也沒往心裡去。
等他站穩了腳跟,今日她給的冷臉,來日總有她低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