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箭雙鵰
宋允恆躬身告退,書房的門合上的瞬間,屋裡殘存的半點和煦之意,散得一乾二淨。
他竟敢打舒瑤的主意。
「查到的東西漏出去,讓他摸到郡主府頭上。他咬上宋韻紓,讓他們窩裡鬥。考功司的文書照常放,先給他甜頭,他才敢往高了蹦。」
謝永茂垂著眼,睫羽掩去眼底寒芒
「是。」
心腹躬身退下,書房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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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永茂起身走到窗邊。
晚風卷著桂香撲進來,他卻沒半分暖意。
他想起舒瑤教他練劍,想起荷花宴上的情景,歷歷在目。
舒瑤像一個太陽,亮得發燙,連帶著周遭的風都帶著活氣。
可他這樣的人,站在太陽底下,本就是奢望。
謝家站在皇上這邊,承恩公府跟著太后走,兩家是朝野皆知的死對頭。
他現在上門提親,承恩公府絕不會應。
就算應了,皇上定會生疑。
家族榮辱懸在肩上,謝永茂沒得選。
等他真正坐上高位,握住權柄,這些顧慮都算不得什麼。
到那時,要得到舒瑤,如探囊取物。
越在意,越要藏得深。
宋允恆敢打她的主意,就得付出血的代價。
歸雁院裡。
宋韻紓早已準備好了送給宋允恆的大禮。
「放話出去,專挑高門嫁女最忌諱的說,怎麼難聽怎麼傳。」
夜風躬身應下。
話頭遞出去,不出七八天,各府夫人的茶話會上就變了天。
起先只是有人順嘴提一句,昭寧侯府那剛回京的二公子,瞧著溫文爾雅,內里怕是不怎麼安分。
說著說著就添了實錘,說宋允恆外放三年,欠了八千兩花酒帳,回京的路費都是變賣了任上的資產湊的,連上任時帶的書童都被他賣了抵帳。
再往後越傳越離譜,說宋允恆在外地養了個外室,孩子都快生了,沈玉茹正瞞著人四處給銀子打發,就怕鬧回京里丟侯府的臉。
連宋允恆讀書時的舊事都被翻了底朝天,說他在書院就愛眠花宿柳,先生罰他跪祠堂,他跪完轉臉就鑽進了花樓,連同窗的銀錢都騙去喝花酒。
這些話順著夫人們的帖子、茶盞里的熱氣,一傳十,十傳百。
不過七八天功夫,京里但凡有適齡女兒的人家,一聽見「宋允恆」三個字就搖頭。
有媒婆不信邪,想著侯府公子再差也有門第撐著,試著去禮部趙家說親,剛提了一句「宋二公子人品周正」,人家老夫人當場就端了茶,連門都沒讓她再進第二回。
沈玉茹急得嘴上起了一串泡,打發人出去打聽,回來的婆子都支支吾吾,說夫人們傳得有鼻子有眼,沒人敢把姑娘往火坑裡推。
宋允恆想靠聯姻翻身的路,還沒邁開步,就被堵得嚴嚴實實。
消息傳回東跨院時,宋允恆正在臨帖。
回話的人磕磕巴巴說完,他筆尖猛地一頓,一滴濃墨砸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化不開的黑。
「查。」
他把筆擱在筆山上,聲音平得嚇人:
「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費心。」
人撒出去三天。
頭一天回話,說流言是從幾家高門的茶話會上起來的,源頭摸不准。
第二天,順著遞話的人往下摸,抓到一個常往各府送果子羹的婆子,婆子招認,是有人花銀子請她順嘴帶的話。
第三天,那婆子不見了,只在她住的通鋪枕頭底下,摸出一隻金錁子,底上清清楚楚打著怡親郡主府的戳記。
連著馬場那樁舊案也被翻了出來。還有他那份被壓了又放的述職文書,經手的小吏酒後漏了口風,說上頭遞過話,話頭也是從郡主府的方向來的。
樁樁件件擰成一股繩,線頭都指向同一個人。
心腹垂著頭說完,屋裡靜得能聽見更漏的滴答聲。
宋允恆坐著沒動,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宋韻紓。」
他念著這個名字,舌尖像碾著一粒粗砂,又疼又恨。
毀他名聲,斷他前路,連他的文書都捏在手裡隨意擺弄。
他本想著馬場的事翻篇就翻篇,安安分分謀個前程,總有翻身的日子。
沒想到對方趕盡殺絕,連他最後一條聯姻的路都要堵死。
恨歸恨,他沒打算硬碰硬。
怡親郡主府是龐然大物,他一個剛回京的無權二公子,正面撞上去就是以卵擊石。
他得挑一個宋韻紓護不住的地方下口。
正想著,門帘一挑,沈玉茹紅著眼圈進來,捏著帕子壓著嗓子哭:
「恆兒,禮部趙家原先都說好了相看,今兒一早遞話來,說姑娘染了時氣不宜見客。劉家那邊我前兒遞的帖子,原樣退了回來,連句話都沒捎。這背後傳話的人,是要斷你的根啊!」
她抹了把淚:
「要不,母親去求你父親,讓他出面說句話?」
「父親?」
宋允恆嗤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自嘲:
「父親這會兒只怕正嫌我丟人。母親這一去求,正好坐實了那些流言。」
沈玉茹眼圈更紅了:
「那可怎麼辦啊?」
「母親。」
宋允恆聲音里壓著躁意,頓了頓,又放緩語氣扶她坐下,親手斟了盞茶遞過去:
「哭能解決什麼。您急什麼,兒子又不是沒有退路。」
沈玉茹抽噎著抬頭:
「還有什麼退路?」
「宋韻紓斷我的路,我就掀她的桌子。」
這個女人,看著不聲不響,手段倒是陰狠。
「好,好得很。」
宋允恆咬著牙笑了一聲:
「毀我一局,真當我拿她沒辦法?」
他在屋裡踱了兩步,一個念頭慢慢成型。
宋韻紓不是愛管閒事嗎?不是護著舒瑤嗎?
那就做個局,把她們兩個都裝進去。
下月十五,報國寺廟會。
那地方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都有廟市,書攤、花市、古玩攤擠得滿滿當當,人多眼雜,最適合傳閒話。
他安排人引宋韻紓去後院禪房,再放話說昭寧侯府小姐私會外男。
等流言傳開,宋韻紓名聲盡毀,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再順便派人給舒瑤遞假消息,說宋韻紓在寺里被人刁難,引她過來「救人」。
舒瑤性子急,得了信必然帶人衝過來。
等她趕到,就讓潑皮反身朝她撲過去,嘴裡喊著「三小姐我可見著你了」。眾目睽睽拉拉扯扯,她一樣沾一身腥。
一箭雙鵰。既報了毀名之仇,又能重新拿捏舒瑤。
何況如今有謝家撐腰,謝公子放了他的文書,又許了他前程。就算出點岔子,也有人兜底。
「去安排。」
宋允恆沉下臉,語氣斬釘截鐵:
「下月十五,報國寺。我要宋韻紓,身敗名裂,有口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