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二十萬兩,一文不能少


  「自證?」

  蕭琰跪在地上,臉還帶著藥勁的紅,眼神盯著蕭徹,滿是輕蔑。

  蕭徹沒理他。

  他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件東西舉起。

  一枚半環形的玉佩,魚尾處斷的齊整。

  「父皇可認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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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椅上的晟帝身子一僵。

  他盯著那半枚玉佩,手指在扶手上收緊。

  陰陽魚。

  是皇后留給朕的陰陽魚。

  蕭徹拱手,

  「母后臨終前,把它交到兒臣手裡,說這是父皇與她的定情信物。」

  「另外半枚,應在父皇身上。」

  晟帝沉默半晌,從貼身處取出一枚玉佩,兩相一合。

  嚴絲合縫。

  斷口處的紋路,連成一尾完整的魚。

  殿內響起一片抽氣聲。

  蕭徹卻沒停。

  「還有一事,只有父皇與兒臣知道。」

  「兒臣幼時跟著父皇背論語,每背到那一句,父皇總會接下半句。」

  他頓了頓,看向晟帝。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晟帝的唇動了動。

  「不亦說乎。」

  這四個字,從他喉嚨里滾出來。

  殿裡的氣氛變了。

  蕭徹抬手,褪下左肩的衣袖,露出一道舊疤。

  「兒臣十歲那年,從御馬背上摔下來,磕破了肩。」

  「是父皇親手給兒臣上的藥,還罵兒臣不聽話。」

  他轉過身,背對晟帝,把外袍褪到腰際。

  後背上,三十道杖痕縱橫交錯。

  「這三十杖,是三年前父皇親自下旨打的。」

  「兒臣至今都記得,那日父皇氣的摔了一隻茶盞。」

  蕭徹側過頭,

  「父皇您看看,這杖痕,是不是您親手定的杖數?」

  滿殿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太子背上的傷痕。

  晟帝走下御階,走到蕭徹身後,扶著欄杆細看。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杖痕的深淺、間距,正是他當年親口定下的數目與杖形。

  帝王的眼睛紅了。

  他伸手,替蕭徹把衣服拉上去。

  「是朕的兒子。」

  「是朕的兒子!」

  四個字,落在大殿裡。

  蕭徹垂著眼,把衣襟理好。

  成,這一關過了。

  不枉孤把原主那三年記死的東西,一樣一樣搬出來。

  這三年的暗語、舊物、傷疤,阿九是拿命刻在身上的,今日總算派上了用場。

  晟帝轉過身,臉色沉了下來。

  「替身一事,誰都不許再提。」

  「三皇子無端構陷儲君,罰閉門思過五日,即刻回府。」

  蕭琰跪在地上,嘴唇翕動半天,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他身後那些附議的官員,一個個低著頭,臉上的汗比蕭琰流的還多。

  不對,明明就是替身。

  可玉佩對的上,暗語對的上,那一身傷、背上的杖痕,全都對的上。

  再咬下去,就是坐實了構陷儲君的大罪。

  這口氣,咽不下,也的咽。

  蕭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嘀咕。

  「果然是心頭肉啊,才五日。」

  龍椅旁的晟帝,耳朵動了一下。

  他看了蕭徹一眼,移開目光,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蕭徹心裡一樂。

  聽見了吧,聽見了也不吭聲,這老頭,心裡那本帳比誰都精。

  百官正要散去。

  蕭徹揚聲。

  「父皇且慢!」

  晟帝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你又有何事?」

  蕭徹拱手。

  「兒臣今日喝了那一碗來路不明的符水,又被人當殿污衊了這半晌,身子實在不適。」

  「兒臣想跟父皇討點補身的藥材。」

  晟帝皺眉,

  「你要多少?」

  「不多。」

  蕭徹豎起一根手指。

  「名貴藥材,十車。」

  殿裡靜了一下。

  「十車?」

  晟帝嘴角抽了抽。

  「你當是進了藥材鋪子?」

  「父皇,兒臣這是拿命補的。」

  蕭徹面不改色,又道,

  「還有一事。」

  「方才禁軍把兒臣的丹房翻的亂七八糟,丹材撒了一地。」

  「兒臣要丹材三車,把這個窟窿補上。」

  晟帝被他這一連串的要價,氣的笑了一下。

  「你還有什麼?」

  「有。」

  蕭徹上前一步,一拜。

  「兒臣要銀子。」

  「多少?」

  「二十萬兩。」

  「一文不能少。」

  這一句落下,滿殿官員都愣住了。

  二十萬兩。

  那夠尋常人家吃用幾輩子。

  晟帝沒說話,轉頭看向一人。

  「畢萬金。」

  戶部尚書畢萬金一個激靈,趕緊出列一拜。

  「陛下,戶部如今是真的緊啊,去年邊關軍餉剛撥下去。」

  「今年稅賦又沒收齊,庫里那點銀子都是有數的。」

  他說的情真意切,腦袋直搖。

  可他說的每一個字,蕭徹都不信。

  戶部緊?

  緊個屁。

  孤可聽說,城郊新鑄的三千架弩機,還有邊軍的餉銀,有多少從你戶部的帳上過了手。

  只是這會兒,還不是翻你帳本的時候。

  蕭徹心裡記著這一筆,面上不動聲色。

  晟帝沉默片刻,擺了擺手。

  「這銀子,戶部不出。」

  「老三,是你鬧的這齣,你自己掏。」

  蕭琰猛地抬頭,

  「父皇,兒臣……」

  「怎麼,構陷儲君,不用賠?」

  蕭琰臉色鐵青,牙關緊咬。

  「二十萬兩,太多了,兒臣府上實在拿不出。」

  「拿不出?」

  蕭徹開口,語氣變的認真。

  「父皇,兒臣倒有個主意。」

  「兒臣方才受了申屠監正的符水,如今仔細一瞧,這三弟跟真正的三皇子,也不大像啊。」

  「兒臣斗膽懇請父皇,准許申屠玄再調一碗符水,驗一驗他。」

  「萬一,眼前這位也是假的呢?」

  大殿裡很靜。

  蕭琰唰的白了臉。

  申屠玄是誰?

  申屠玄剛被自己連累,杖責四十,奪職待勘,此刻正恨他恨的牙痒痒。

  要是再驗一回,

  那些藏在心底的事,跟尉遲烈的往來,沒準兒一字不落,全的吐乾淨。

  蕭琰的額角,冷汗冒了出來。

  「不必了!」

  他一咬牙,聲音都在抖。

  「二十萬兩,兒臣賠!」

  蕭徹笑了。

  「三弟果然爽快。」

  他又轉過頭,朝正要退去的百官拱手,聲音不高,卻傳遍了整座大殿。

  「諸位大人,今日之事,多虧各位捧場。」

  「兩日後,孤在東宮設宴。」

  「請諸位大人,準時到場,」

  「向孤,賠個罪。」

  百官腳步齊齊一頓。

  誰也沒應聲,互相使了個眼色,匆匆退了出去。

  出了東宮的門,才有人壓低了聲音。

  「賠罪,說的好聽,分明是逼錢。」

  「一個無權無勢的紈絝太子罷了,誰理會他。」

  「是啊,這宴,裝死不去便是。」

  一群人心裡盤算的明明白白,各自散了。

  蕭徹站在殿門前,看著那些人魚貫而出的背影,眯起了眼。

  一個個都覺得孤沒權沒勢,不值當來。

  行啊。

  兩日後那一桌菜,孤倒要看看,誰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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