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如其名,真熊!


  百官散盡,晟帝起駕回宮。

  東宮的大門一關,姜明嫣再沒忍住,幾步追到蕭徹身邊。

  「那兩具屍首,到底藏哪兒了?」

  她壓著嗓子,眼神里全是沒解開的疑。

  「掘地三尺都翻遍了,你總不能,真把他們變沒了吧?」

  蕭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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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什麼藏。」

  「就在東宮那口丹爐里,燒成灰了。」

  姜明嫣一僵。

  「燒了?」

  她怔怔看著蕭徹,半晌才道。

  「可昨夜那麼大的動靜,你怎麼敢的?」

  「正因為動靜大,才敢。」

  蕭徹慢條斯理的掰著手指。

  「丹爐焚屍,骨灰摻進丹渣里,一層一層混著。」

  「除非有人把整爐丹灰都倒出來,一點點篩,一寸寸驗,不然,神仙也認不出。」

  「火一燒,人成了灰,灰又混進渣里。」

  「到那時候,誰還分的清哪是太子,哪是爐子裡燒了十年的丹料?」

  姜明嫣呼吸一頓。

  她猛的想起來。

  那整夜搖個不停的床。

  禁軍守在門外,親耳聽見太子與太子妃在裡頭鬧了一夜,所以無人懷疑這宮裡有屍體,沒人想到會有人趁夜焚屍。

  原來那床聲,不光是遮著焚屍的動靜。

  是給滿宮的人,造一個太子活的好好的的人證。

  「你。」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蕭徹擺擺手。

  「行了,你先回去歇著,往後這東宮裡,還長著呢。」

  姜明嫣走了。

  殿裡只剩蕭徹一人。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裡,攤開兩條腿,長長出了一口氣。

  娘的,總算是活過來了。

  他靠著椅背,把這兩日的局面,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這東宮,看著是孤的地盤。

  其實上頭一磚一瓦,全是別人的眼睛。

  太子舊日的心腹、三皇子安插的細作、東宮各處辦事的小太監,一個個都等著看孤的笑話,等著往三皇子那邊遞話。

  第一步,必須把眼睛全挖乾淨。

  他閉上眼,把那張名單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當初他從太子懷裡搜出密信,還有一份寫滿名字的名單,看了一遍,轉頭就丟進了丹爐。

  紙燒了,可上面的名字,一個不差,全刻在他腦子裡。

  太子生前的心腹太監、埋在宮外的暗樁,還有三皇子黨安插進來的細作。

  從誰下手,先拔哪一根刺,寫的明明白白。

  蕭徹睜開眼,嘴角勾起冷笑。

  這份東西,是太子拿命掙來的。

  如今,歸孤了。

  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忽然想起一個人。

  先皇后當年的舊人,東宮的老總管,德順。

  先皇后在時,德順守在東宮,是太子跟前最忠心的一個,後來太子嫌他囉嗦,出了事又拿他擋刀,把他一貶,丟去守庫房,一守就是這些年。

  用人,必須用這種死心眼的。

  蕭徹揚聲道。

  「來人。」

  「把守庫房的德順,給孤叫來。」

  不多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監快步走進殿來。

  粗布灰衣,袖口還沾著庫房的灰,人卻站的筆直。

  他撲通跪下,行了個大禮,抬起頭,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蕭徹。

  「殿下。」

  「老奴有一句話,今日實在不吐不快。」

  蕭徹挑眉。

  「說。」

  「殿下,您日後萬萬不可再這樣頑劣胡鬧了。」

  德順的聲音又急又老,胸口起伏的厲害。

  「昨夜您鬧那一出,老奴在庫房裡聽的清清楚楚,儲君體統,皇家的臉面,都不要了嗎?」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抖了。

  「老奴不是多嘴,可您若再這樣下去,早晚要出大事。」

  蕭徹看著他。

  半晌,他緩緩開口。

  「德順。」

  「孤知道你想說什麼。」

  「孤從前是什麼樣,你比誰都清楚,荒唐、糊塗、誰也看不起。」

  「可孤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他站起身,走到德順面前,一字一句。

  「孤徹底醒悟了。」

  「從今往後,再不改,必死無葬身之地。」

  德順愣愣的看著他。

  這雙眼睛裡,再沒有半分往日的輕浮渾濁。

  他張了張嘴,老淚忽然就滾了下來。

  「娘娘,娘娘在天有靈啊。」

  「殿下終於醒悟了,娘娘九泉之下,總算能安生了。」

  蕭徹伸手,把他扶起來。

  「東宮大總管的位子,孤給你補回來。」

  德順渾身一震。

  他抹了把眼淚,重新跪下,重重磕了個頭。

  「老奴,謝殿下。」

  蕭徹頷首,語氣一轉。

  「起來吧,孤有一件事,要你辦。」

  「這東宮裡,有多少眼睛不是孤的,你心裡有數。」

  「去,把該清的清乾淨。」

  德順直起身,眼神里透著精明。

  「殿下放心。」

  「這些年在庫房裡守著,誰跟誰走的近,誰背地裡遞信兒,老奴心裡都有本帳。」

  「不用三日,一日之內,必定清理乾淨。」

  「一個不漏。」

  蕭徹點頭。

  「去吧。」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姐姐,姐姐你在哪兒。」

  一個高大的漢子,橫衝直撞的闖了進來。

  姜羆。

  太傅姜鶴年的兒子,走的地磚都發悶響。

  他一進門,眼睛就直了。

  他姐姐姜明嫣正站在廊下,走路的時候,腿腳有點不太利索。

  再一細看,脖梗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子。

  姜羆的血,一下子就衝上頭頂。

  「好你個姓蕭的。」

  「俺姐嫁給你三年,你正眼都不瞧她一回,今日倒好,還敢動手打人。」

  話音未落,一個拳頭,就照著蕭徹面門砸了過來。

  蕭徹瞳孔一縮。

  壞了,這身板挨一拳,怕不是直接躺半個月。

  他不敢硬接,腳下飛快一偏,側身讓開,那一拳擦著他的耳側砸空,帶起一陣風。

  姜羆一拳落空,更氣了。

  「你還敢躲。」

  他紅著眼,又要再打。

  「住手。」

  姜明嫣一路小跑趕進來,臉色通紅,大聲喝止。

  姜羆硬生生收回拳頭,氣鼓鼓的站著。

  「姐,他打你,你看你走路都走不利索了。」

  蕭徹退開半步,整了整衣襟,慢悠悠開口。

  「你說孤打了你姐。」

  「證據呢?」

  「證據?」

  姜羆嗓門更大。

  「俺親眼看見的,俺姐走路不對勁,脖子上還有印子,不是你打的,是咋的?」

  這話一出。

  姜明嫣的臉,紅到了耳根。

  她死死低著頭,一隻手指著自己弟弟,氣的說不出話。

  蕭徹先是一愣。

  隨即,他恍然大悟。

  哦。

  他瞧著這姐弟倆一個莽一個羞,差點沒笑出聲。

  原來是這樣。

  果然是人如其名。

  真熊。

  姜羆還沒反應過來,撓了撓頭。

  「啥熊,俺問你話呢。」

  姜明嫣再也站不住,一把揪住弟弟的耳朵。

  「你給我閉嘴,跟我走。」

  姜羆被她一扯,臉上寫滿了茫然,腦子總算慢慢轉過彎來。

  不對啊。

  那印子,那印子不是打的?

  他臉唰的也紅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轉身就想跑。

  「俺、俺還有事,俺先走了。」

  一隻手,穩穩拉住了他的胳膊。

  蕭徹站在他身後,似笑非笑。

  「別急著走啊。」

  「孤這兒,正缺個能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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